隨後,
蕭承岳吩咐軍中負責接收的人逐車登記,分批驗收,再清點入庫。
一邊忙,一邊已有軍中將領派人來打聽。
新刀如何分發?
哪些營能領?
聽見「一萬柄精鋼長刀」幾個字,連校場外站崗的士卒,都忍不住往裡看。
蔣紹武望著這場面,笑道:「消息傳得倒快。再等一會兒,怕是都要來找大帥討刀了!」
蕭承岳也笑了。
「好東西,誰不想要?」
他說罷,轉向劍七。
「聽說石公子也來了?」
「來了,方才已經安頓下。」
「有勞他一路押送。晚些時候,本帥設宴,給諸位接風。」
劍七拱手致謝。
蕭承岳又吩咐人去知會吳良,將兵器的成色、數量,以及天衍劍冢一行人的情況一併送過去。
軍中熱鬧起來的同時,城裡也逐漸傳開消息。
天衍劍冢,送來精鋼長刀一萬柄,相助朝廷平叛!
天下第四,天衍劍仙石破天的孫子——天衍劍冢少劍主——石停雲,也到了高唐!
……
入夜前,
天衍劍冢落腳的院子已經收拾妥當。
八名侍女忙著更換鋪蓋、懸掛帷帳,奉劍童子將帶來的東西逐件安置。
孟庭章剛把打聽來的戰況說完,內室便傳出一句。
「高唐城裡,何處最高?」
他怔了怔。
「最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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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吧?」
「換個地方。」
孟庭章想了片刻,轉頭看向同來的陳望舒、杜松和嚴鶴鳴。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然後一起出門打聽去了。
再回來時,陳望舒搶先開口。
「師兄,靈照寺!」
「靈照寺後面有一片石塔林,最高的望雲塔有九層,站在上面都能望到城外。」
孟庭章接著道:「那片塔林本就建在高處,前後開闊,登高之後很顯眼。」
杜松還想補充,石停雲已經問道:「從寺外能看清塔頂的人?」
「能!」
「周圍可有更高的東西遮擋?」
「望雲塔附近都低一些。」
屋裡停頓片刻。
「去看看。」
陳望舒眼睛一亮。
「師兄,可是打算在那裡與逍遙王比劍?」
「劍客交手,總得找個能施展開的地方。」
石停雲的聲音頗為平淡。
「高低錯落,正好見識他的輕功與劍法。」
嚴鶴鳴連連點頭。
「師兄考慮周到!」
「昨日校場上,陸照野數次借勢換位,逍遙王的身法也很厲害。這樣的地方,才好盡興。」
孟庭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抽,強忍住了笑。
方才師兄先問的,分明是城外能不能看見。
……
靈照寺,香菸繚繞。
前院裡,尚有幾撥來進香的婦人。
殿中木魚聲一下一下傳出,檐下懸著的祈願牌被風吹動,輕輕碰撞。
寺僧得知來人身份,頗為客氣,引著孟庭章等人去後面的石塔林查看。
夕光從塔與塔之間穿過,將地上的影子拖得細長。
望雲塔立在深處,層層石檐挑出,塔身古樸厚重。旁邊幾座塔稍矮一些,各自隔著一段距離。
孟庭章剛仰頭看清塔尖,身旁衣袂聲便已響起。
一道身影掠過石階,在塔側輕輕一點,接連借力,轉眼上了高處。
杜松趕忙跟上。
陳望舒與孟庭章也各擇落腳處,縱身登高。
幾人在塔上走過數處,石停雲仔細看了塔檐、石欄,又讓師弟從不同位置出劍,比畫攻守路數。
這一忙,便折騰了好一陣。
嚴鶴鳴站在一座較矮的塔上,認真道:「師兄,我若從此處進攻,先以劍氣封住左側,再借對面的塔檐換位……」
「可行。」
石停雲點頭,隨即問孟庭章。
「從寺門口望過來,方才那處,與我腳下這處,哪個看得清楚?」
孟庭章張了張嘴。
杜松已經答道:「這裡!最高,也最顯眼!」
「那便這裡。」
晚風吹過,衣袍從石欄旁向外展開。
孟庭章低頭看看自己來回登塔沾滿灰塵的靴子,又看看師兄站的位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陳望舒卻已經退了幾步,仰頭望去,滿臉讚嘆。
「師兄到時候站在這裡,滿城都能看見!天衍劍冢的劍法在此施展,必定讓他們大開眼界!」
石停雲隔著垂紗斗笠看了他一眼。
「習武之人,當以武道為重,別整日琢磨這些。」
陳望舒立刻正色。
「是!」
孟庭章將臉轉向另一邊,肩頭輕輕抖了兩下。
……
夜裡,燈火通明。
青竹將墨磨好,聽雪鋪開信箋,又將一旁的燈芯挑亮了些。
石停雲提筆,寫下幾行字。
孟庭章站在案側,起初還看得頗為振奮,等目光落到「聽候差遣一年」幾個字上,嘴角的笑意便僵了。
陳望舒也湊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顧慮。
白日裡那些話,說起來自然痛快。
可這一落筆,便要作數!
陸照野的前車之鑑還擺在那裡。堂堂飛霞劍派少主,如今連人都留在了高唐,往後整整一年,都得聽逍遙王吩咐。
真讓師兄也落到這一步……
孟庭章喉嚨動了動,遲疑著開口。
「師兄,這一條,要不要再商量商量?」
筆尖停住。
「商量什麼?」
「就是這聽候差遣一年……」
孟庭章斟酌著措辭。
「您此次出山,除了押送兵器,也有歷練之意。」
「真在一個地方待上一年,許多安排都得耽擱。何況,朝廷與寧王正在交戰,那位逍遙王麾下的差事,怕也清閒不了。」
陳望舒趕忙接話。
「孟師兄說得有理。切磋劍法,賭個彩頭便夠了,何必非要跟陸家兄弟一個條件?」
「你們想換什麼?」
杜松看了看兩人,試探著道:「要不,師兄若敗,便請逍遙王去一趟劍冢,任選一柄兵器?」
孟庭章眼睛一亮。
「這倒可以!」
天衍劍冢的劍冢,埋著歷代上門挑戰者落敗之後留下的兵器。
其中有斷劍,有殘兵,也有不少保存完好的天下名劍。
敢上秦嶺問劍之人,豈會全是泛泛之輩?
佩劍留下,名號也留下。
有些名字,早已隨著歲月消失在江湖中,劍卻仍在那裡。
更有些兵器,本就是難得一見的名家之作,歷經多年劍煞浸染,鋒芒越發凶厲。
尋常劍客能進去看上一眼,便足以吹噓多年。
允許吳良任選一柄,這份彩頭,分量著實不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