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鶴鳴卻搖了搖頭。
「吳良貴為大周逍遙王，又執掌玄衣衛，威勢無雙，財雄勢大，背後還有紫薇台。他又豈會缺兵器？未必肯為一柄兵器，更改已經定下的規矩。」
屋裡靜了靜。
陳望舒咬牙道：「那便連劍池也一併開放！」
孟庭章猛的看向他。
「劍池？」
「任他選！」
陳望舒說完，自己也有些肉疼。
劍冢中的兵器，出自歷年登門挑戰的失敗者。
劍池之中，存的卻是天衍劍冢歷代門人親手鑄造的劍。
門中弟子鑄劍，反覆參悟，另有所成，或因自身劍道變化而另鑄新劍，留下的兵器便會丟入池中。
經年積累，其中神兵利器何其之多！
有些佩劍，還留著鑄劍者溫養多年的劍意。
若有機緣，取劍之人甚至能藉此參悟前人的劍道！
天下劍客誰不眼饞？
可劍池是天衍劍冢的根基之一，平日裡連門中弟子進去取劍，都有規矩。
讓一個外人入池任選，足以引得天下無數劍客羨慕得發狂！
杜松忍不住道：「這份彩頭，他總該動心了吧？」
話音落下，案邊的筆被擱了下來。
啪！
屋內頓時一靜。
石停雲緩緩問道：「你們商量得倒是周全。」
孟庭章心頭一緊。
「師兄，我們……」
「劍冢不夠，再添劍池。」
石停雲的語氣中多了幾分惱意。
「聽你們這意思，我明日只管去挨上一頓打，然後恭恭敬敬，將人請回秦嶺挑劍便是？」
「師兄誤會了！」
孟庭章連忙解釋。
「我們自然盼著師兄取勝！只是兵法有雲，未勝先慮敗，多想一層，總好過事到臨頭再後悔……」
「我去比劍，用得著你們替我排兵布陣？」
石停雲冷笑一聲。
「劍還在匣中，你們先替我將退路鋪到秦嶺去了！」
孟庭章被說得滿臉通紅。
陳望舒張了張嘴，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石停雲的手掌落在身旁長匣上，指節輕輕一扣。
匣中，驟然響起一聲低低劍鳴。
幾人的目光，隨之齊齊轉了過去。
「十年。」
石停雲的聲音低沉。
「這柄劍回爐十次，我在二品巔峰苦熬了十年。爐火旁流了多少汗，手上磨掉多少層皮，你們親眼看著。」
「如今，獨照九霄已成！」
他一字一句，聲音里透出毫不遮掩的傲氣。
「十年積累，劍成破境。我若連一個同境界之人都不敢放手去戰，還練什麼劍？問什麼道？」
孟庭章心頭猛的一震。
獨照九霄！
這四個字，讓他腦海中驟然浮出鑄劍成功那日的情景。
劍出爐時，四周爐焰猛的向兩側伏倒，熾熱氣浪沿著石階滾滾散開。
懸在近處的數百柄劍接連顫鳴，鐵架震得嗡嗡作響。
緊接著，
一道鋒芒衝出劍池，直上蒼穹，宛若一顆流星衝破九霄。
璀璨如烈日，浩瀚似星辰！
那一刻，
在場眾人的腰間佩劍，皆顫抖不停，直到天上的異像消失之後，這才漸漸安靜下來。
幾位劍奴長老趕來時，臉上的驚容，孟庭章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那柄劍，在師兄手裡，宛如多出的一截肢體。
劍隨意轉，心念即至！
許多從前尚有滯澀的劍招，在那一日，竟接續得如行雲流水！
想到當日情景，
孟庭章胸口有些發熱，再看長匣時，眼裡的擔憂漸漸被激動壓了下去。
是啊！
師兄已經與從前不同了！
杜松也攥緊了拳頭，忍不住道：「有獨照九霄在手，逍遙王縱然武學駁雜，也未必接得住師兄的劍！」
「他自然有他的本事。」
石停雲撫過匣蓋，語氣越發傲然。
「我也有我的劍。」
「明日，便讓高唐滿城人看看，天衍劍冢的劍，究竟能不能壓住逍遙王！」
「說得好！」
門外，一道聲音傳來。
劍七當先走入，劍十、劍十一、劍十二隨在後面。
孟庭章等人連忙行禮。
「見過諸位長老！」
劍七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戰書上。
「還未交手，先怕輸了，出劍時心裡便多了一層牽掛。高手爭勝，這一層牽掛，往往就能拖慢你的劍。」
劍十接過話。
「武者須有無畏之心。對手越強，越該拿出全部本事。怕輸，怕丟臉，怕擔責任，顧慮裝滿一肚子，哪還有鋒芒可言？」
孟庭章幾人聽得臉上發燙，紛紛低頭。
劍十一看向案旁長匣，笑道：「我們看過停雲劍成之後的本事。這一戰，打得。」
劍十二也點了點頭。
「放手去試。劍主讓你下山，便有這個意思。」
石停雲起身，向四人行禮。
「弟子記下了。」
劍七走近案邊，又道：「不過，契約若簽，輸贏都須認。你今日敢寫，日後便得擔得起。」
「那是自然。」
石停雲重新提筆。
筆鋒落下，字跡凌厲。
「石某若敗，願依約聽逍遙王差遣一年。」
寫罷，
他略作停頓，又繼續往下寫。
孟庭章看清後面幾行，眼睛驟然睜大。
「師兄？！」
陳望舒也湊近看了一眼，隨即愣住。
——若逍遙王落敗，日後隨時可再來挑戰。
——另邀逍遙王入天衍劍冢劍池，任選一柄劍！
他輸了，要聽候差遣一年。
他贏了，竟還要送對方一柄劍？！
「七長老。」
石停雲擱下筆，語氣從容。
「劍池開放之事，還請諸位長老作保，稟明父親。」
劍七看完那幾行字，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大方。」
「送他一柄好劍，日後再來交手，才有意思。」
石停雲輕輕按住劍匣。
「省得旁人說，我仗著獨照九霄占了便宜。」
劍十捋須大笑。
劍十一與劍十二對視一眼，眼中也有讚許。
劍七道：「這件事，我們四人替你擔下。」
石停雲拱手。
「多謝長老。」
孟庭章看著那封戰書，再看看案旁的長匣，胸中先前那點顧慮，已被激盪的熱意擠到一旁。
師兄這份氣魄！
明日，這封戰書到了逍遙王手裡，對方會是什麼神情？！
想到這裡，他竟有些迫不及待。
石停雲待墨跡干透，將戰書折好，遞了過去。
「明早，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