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停雲伸手握住獨照九霄。
劍身仍在輕輕顫動。
他指尖沿著劍柄收緊,心裡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十年苦功,劍成破境。
下山時,他覺得自己總該揚名天下了。
今日挑了最高的塔,備了偌大的排場,又是抬轎,又是撒花,滿城人都看著。
結果,也讓滿城人看著自己輸了……
石停雲望著掌中的劍,喉嚨發緊。
可再想到吳良最後那道指芒,他又說不出任何替自己辯解的話。
輸了。
便是輸了!
多說無益!!
吳良低頭看看照膽。
半截劍身,斷口參差。
陪自己經歷過那麼多生死的劍,今日竟折在了這裡……
他有些肉疼,忍不住嘆了口氣。
「虧了。」
同時,他也想起裴長安。
不知如今這位北雍世子如何了?
北雍能穩住局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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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紅裙瘋婆娘,是不是已經將我忘了?
吳良思緒有些翻飛……
石停雲轉頭看他。
「逍遙王贏了,還虧?」
吳良回過神來,將斷劍抬了抬。
「它是一位故人相贈,跟著本王出生入死,今日斷在你手裡,本王還不能心疼一下?」
石停雲目光落在照膽上,神情也稍稍收斂。
習劍之人,對於自己的佩劍,自有一番感情。
這一點,他比誰都明白。
「這柄劍,石某會賠。」
吳良看向他。
「怎麼賠?」
「待傷好之後,石某替王爺重鑄一柄。」
石停雲說完,又補了一句。
「尺寸、輕重、劍路所需,都照王爺的習慣來。」
吳良眼睛一亮,天衍劍冢的人各個都是鑄劍好手,其少劍主自然本事更大,這可是個好機會。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石某說話,自然作數。」
「行!」
吳良頓時覺得眼前這個裝逼犯順眼多了。
能打,還能鑄劍。
這小子,留下來倒真不虧。
石停雲看見他臉上的笑,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句話,答得似乎有些痛快了。
可話已出口,總不能再收回去。
他將獨照九霄收好,跳下石塔。
秦紅梢與葉知微已經迎來。
秦紅梢看見吳良肩頭裂開的衣袍,眉頭緊皺。
「傷得重不重?」
「還好。」
吳良運轉長生真氣,先將血止住。
「回去收拾一下便是。」
葉知微則接過半截照膽,又吩咐玄衣衛將飛出去的另一截尋回。
那邊,孟庭章等人已經圍住石停雲。
「師兄……」
「傷著哪裡了?」
聽雪連忙遞上錦帕,又取來外袍。
石停雲擦去嘴角血跡,聽著身邊幾人的聲音,心裡那股憋悶越發濃了。
他擺了擺手。
「死不了。」
四位長老走近。
劍七看了看他的氣色,抬手搭住腕脈,片刻後,鬆開手。
「氣血震盪,經脈受損,得回去調養一段時間。」
石停雲點頭。
劍七又看著他,問:「這一趟,可有所得?」
石停雲沉默了片刻。
「有。」
「那便值得。」
劍七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那柄劍,才剛練成。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石停雲緩緩點頭。
隨後,他走到吳良面前,在周圍無數目光中,鄭重拱手。
「今日一戰,石某心服口服。」
「往後有何差遣,逍遙王儘管吩咐。」
吳良收起幾分玩笑,點了點頭。
「先回去養傷吧。」
石停雲直起身,望著他,停頓片刻,又道:「來日,石某還會再向王爺請教。」
吳良樂了。
「還打?」
「自然。」
石停雲的下巴又抬起一些。
「今日差了一步,下一回,總得趕上。」
這股子傲氣,倒還在。
吳良笑著應下。
「行,本王等著。」
石停雲轉身走向轎子。
孟庭章跟在旁邊,幾次張嘴,都沒說出話來。
師兄來時,那般意氣風發。
如今卻……
他心裡實在有些難受。
到了轎前,聽雪替石停雲理好衣襟,又將披風搭在肩上。
石停雲彎腰入轎,片刻後,清細的聲音從錦簾後傳出。
「回去。」
八名劍童各自收好劍匣,正要抬轎。
孟庭章遲疑了一下,低聲問:「師兄,咱們……還照來時那般走?」
轎內一靜。
「怎麼?」
「就是……」
孟庭章看了看周圍仍未散去的人群,聲音更低。
「這時候再……」
「我輸了場比武,連轎子都坐不得了?」
孟庭章立刻站直。
「坐得!」
八名劍童隨即提氣,肩上轎槓平穩升起。
聽雪等人也回到兩側。
只是花籃都垂著,一時沒動。
轎子剛抬起,裡面又傳出一句。
「花呢?」
孟庭章嘴角猛的一抽。
陳望舒也愣了愣。
片刻後,兩人對視一眼,孟庭章抬手揮了揮。
「撒。」
「繼續撒。」
花瓣重新揚起。
八名侍女踏著石階、檐角隨行,衣裙在風中舒展。
轎子平穩掠起,仍是來時那副講究至極的排場。
周圍的人先是一怔,隨即議論聲又熱鬧起來。
吳良將那幾句話聽得清清楚楚,愣了一下,繼而笑得肩頭直抖。
傷口被牽動,他又忍不住吸了口氣。
秦紅梢抿著嘴,眼裡滿是笑意。
「王爺,這位天衍劍冢的少劍主……」
吳良望著遠去的花雨,抹了抹嘴角。
「人才。」
「這小子,真他娘的是個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