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懷仁抱著一冊文書走進院中，先向吳良行禮，隨後才注意到石停雲等人。
「原來王爺這裡有貴客。」
葉知微介紹了兩句，郭懷仁聽說是天衍劍冢少劍主，神情頓時鄭重許多。
「原來是石少劍主。貴派送來的那批精鋼長刀，下官也見過。前線正缺好兵器，這份情義，高唐軍民都銘記於心！」
石停雲拱手還禮。
「寧王禍亂中原，我輩自當盡些綿薄之力。」
郭懷仁連連點頭，又將文書遞向吳良。
「王爺，這是城中幾處施藥點最後匯總的藥材耗用，以及尚需複診的百姓名冊。下官拿不準後面還該備多少藥，特來請教。」
「先進屋。」
吳良接過文書，帶著眾人回到廳中。
石停雲落座後，目光卻始終落在吳良身上。
吳良看了幾頁，問過尚在服藥的人數，交代了幾句，便將冊子交回郭懷仁。
郭懷仁仔細記下。
孟庭章見石停雲端著茶，半晌不說話，忍不住上前一步。
「王爺，方才您說我家師兄的嗓子……」
石停雲轉頭看他。
孟庭章這次卻堅持問了下去。
「敢問，可有醫治的辦法？」
郭懷仁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石少劍主也是來求醫的？」
石停雲嘴唇微動。
「幼時傷過喉嚨，聲帶受損，至今未愈。」
「那可真是找對人了！」
郭懷仁一拍大腿。
聲音洪亮，連石停雲都被他驚了一下。
郭懷仁卻已經放下文書，身體前傾。
「王爺這身醫術，下官可是親身領教過的！」
吳良瞥了他一眼。
郭懷仁渾然不覺，繼續道：「前些日子，高唐城內外出現大批病患，城裡都在傳鬧了瘟疫。那會兒什麼情形，諸位或許有所耳聞。」
孟庭章點頭。
「來時聽人說過。」
「聽人說，與親眼見，那可差遠了！」
郭懷仁神情變得沉重。
「城外是逃難來的百姓，城裡也接連有人病倒。家家戶戶都怕，見了病患便躲，連照料的人都難找。又有流言，說朝廷失德，上天降災……」
他停了一下，搖了搖頭。
「下官當時也倒下了，家裡人急得團團轉，後來求到了王爺面前。」
石停雲放下茶盞。
吳良識破所謂瘟疫的事情，他路上聽過一些，卻只當傳聞誇大。
如今眼前這個高唐通判，竟也是當日的病患？
郭懷仁越說越有精神。
「王爺看過病患，又反覆查驗，查明竟是中毒！許多大夫都束手無策的怪病，王爺很快就找出了病根，配出解藥，用的還是能搜集到的普通藥材。」
「城裡架起大鍋熬藥，一鍋接著一鍋。」
「諸位可知道，第一批喝下藥的人緩過來之後，周圍那些百姓是什麼模樣？」
他抬手比畫著，聲音都有些發顫。
「跪了一地啊！」
「抱著家裡人哭的，朝王爺磕頭的，連下官一個大男人，看著都忍不住……」
郭懷仁眼眶微紅，緩了口氣。
「若讓那場禍事繼續鬧下去，高唐要死多少人？城中人心先亂了，黃威再來，咱們拿什麼守？」
「王爺救下的，何止幾個病患！」
廳中一時安靜。
石停雲聽得心頭震動。
他原本最在意的是吳良擊敗陸照野的本事，以及高唐陣前那場駭人的衝殺。
此刻再看郭懷仁，才知道那些輕描淡寫的傳聞背後，竟還有這樣一番經歷。
查明病因，配出解藥，救回大批百姓……
這份本事，著實驚人！
孟庭章眼睛越來越亮，望向吳良時，連身體都不自覺的向前傾了些。
陳望舒也緊緊盯著他。
師兄的嗓子，或許真有希望！
郭懷仁見他們聽得認真，越發感慨。
「下官從病榻上撿回一條命，家中老小至今都記著王爺的恩情。王爺肯出手，石少劍主儘管——」
「行了。」
吳良將茶盞一放，笑著打斷他。
「你再說下去，本王都快能叫死人起來走兩步了。」
郭懷仁忙道：「下官句句屬實！」
「屬實也得先看病。石兄這傷與那次中毒，可是兩回事。」
吳良轉向石停雲。
「你若願意，本王可為你仔細看看。」
石停雲立刻站了起來。
動作有些急，牽動胸腹傷處，他眉頭一皺，卻顧不上理會。
「請王爺診治。」
他鄭重拱手。
「這傷糾纏了在下多年，若能治好，所需藥材、診金，王爺儘管開口，在下絕無二話！」
話音落下，吳良腦海中響起熟悉的聲音。
【叮！】
【日行一善任務觸發。】
【是/否領取任務——治癒石停雲的嗓子？】
【任務獎勵：金色詞條*1】
吳良心頭一喜。
竟然是金色詞條？
不愧是天衍劍冢的少劍主。
剛得一柄神兵，又來了個金色詞條。
這小子，真不錯！
「領取！」
【叮！】
【已領取——治癒石停雲的嗓子任務！】
吳良朝椅子指了指。
「坐下，手伸出來。」
石停雲依言落座，挽起袖口。
吳良三指搭脈，漸漸收起笑意。
孟庭章與陳望舒站在旁邊，誰也顧不上坐。
郭懷仁也閉了嘴，端著茶盞，靜靜看診。
片刻後，
吳良換過一隻手，又讓石停雲鬆開衣領，嘗試發了幾個長短不同的音。
石停雲逐一照做。
那股清細的聲音一遍遍響起，他指尖攥著衣擺，心裡也越來越緊。
過去求醫時，這一幕經歷過許多次。
看脈，詢問，試聲。
然後便是皺眉、搖頭，或者開上一副藥，讓他回去慢慢調養。
吳良也會如此麼？
石停雲看著他，喉嚨莫名有些發乾。
吳良伸出兩指，按在他頸側。
「收束內力，本王要渡一縷真氣進去。」
石停雲點頭。
只覺得一道細膩的溫潤氣息緩緩行過咽喉。
幾處平日裡感受不到的位置，先後傳來酸脹。其中一處驟然刺痛，石停雲下頜猛的繃緊。
吳良立刻減緩真氣。
「這裡？」
石停雲吸了口氣。
「是。」
吳良又探查片刻，才收回手。
廳中眾人都望著他。
石停雲坐得筆直，五指卻在袖下緊緊攥著。
吳良稍一沉吟，他的心便跟著往下沉。
連吳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