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
郭懷仁捧起茶盞,感慨不已。
「王爺,這位少劍主來時的那股傲氣,下官可是瞧見了。如今再看……」
吳良笑著擺手。
「他有本事,又有背景,傲些也正常。」
郭懷仁連連點頭。
「話雖如此,若論本事,王爺才真叫下官開了眼。醫術、武功、治民、守城,樣樣……」
「停停停。」
吳良抬手。
郭懷仁當即住口。
吳良朝他懷裡的冊子指了指。
「藥材用量,方才可都記清了?」
「記清了。」
「那便去辦。還等著本王留你吃飯?」
郭懷仁笑著起身。
「下官這就去。」
待他離開,秦紅梢在旁邊笑出了聲。
「郭大人每回來,嘴上都閒不住。」
吳良也樂了。
這位郭通判,倒真會說話。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藏鋒劍上。
劍鞘烏沉,暗銀護手映著日光。
一柄好劍。
一個有意思的人。
再加上一個尚待完成的金色詞條任務。
吳良摸了摸下巴,心情頗好。
……
翌日,巳時。
高唐府衙外,急促的馬蹄聲一路衝過長街。
「雁雲軍報!」
「速報大帥!」
勒馬聲中,一名背插令旗的軍士翻身落地,雙腿剛挨著地面,便踉蹌著向前撲去。
守門的禁軍趕緊將他扶住。
那軍士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抓住對方的胳膊,喘著粗氣道:「雁雲道經略使急報……寧王親率大軍,進犯雁雲!」
守門軍士聽得心頭一緊,立即接過憑信核驗,隨即帶著人往裡走。
片刻之後,府衙後堂傳出一道大喝聲。
「召諸將議事!」
……
吳良趕到時,蕭承岳已經站在輿圖前。
趙弘毅、蔣紹武等人全都在。
桌上攤著一封軍報,幾處摺痕被血污浸透,紙角還有磨損。
吳良剛跨過門檻,蕭承岳便轉過身,將軍報遞了過來。
「王爺看看。」
吳良接過,目光迅速掃過紙面。
寧王親自領兵,進攻雁雲。
河間方面,則由寧王世子留守,統領留下的兵馬,防備朝廷大軍。
吳良眉頭一皺,隨即走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沿著河間與雁雲交界處划過,又往南移了移。
「這老東西,換地方了。」
「高唐啃不動,他便去啃雁雲。」
趙弘毅沉聲道:「黃威折了三萬兵馬,他也該長些記性了。如今大帥率主力入駐高唐,他若還往這裡撞,倒省了咱們的事。」
蔣紹武卻有些焦躁。
「大帥,雁雲之前不是已經接到軍令,讓他們加強防備了麼?怎麼還會如此倉促求援?」
蕭承岳看了他一眼。
「接到軍令,便能憑空多出幾萬精兵?」
蔣紹武一滯。
蕭承岳將手按在輿圖上。
「北雍打到今日,雁雲要接收流民,要籌措運輸糧草,還要防備戰事波及自身。魏嶸手裡的兵馬,又分在道內各處。」
「寧王卻能選一處,集中兵力去打。」
「地方衛所是什麼情形,你們也都清楚。」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怒意漸漸浮了出來。
「名冊上幾千人,點卯時能來多少?來了多少,又有多少能披甲上陣?平日裡一個個報得花團錦簇,到了用兵的時候,全露了底!」
堂內一時寂靜。
吳良想起高唐衛當初那副模樣,心裡也有些窩火。
剋扣軍餉,侵吞軍田,連兵器甲冑都敢私下倒賣。
高唐如此,其他地方又能好到哪裡去?
寧王挑這個時候造反,還真是挑對了。
「必須得救。」
吳良將軍報放回桌上。
「雁雲若是亂了,北雍那邊也得跟著遭殃。」
蕭承岳點頭,目光落在蔣紹武身上。
「你先領五千兵馬馳援,帶足隨行糧秣,今日便動身。沿途與雁雲守軍取得聯繫,把前面的情形查清楚。」
蔣紹武抱拳。
「還有。」
蕭承岳叫住他,語氣加重。
「寧王這次是親自領軍,兵力還未查明。你的任務是增援、接應,協助當地守軍穩住要地。切勿見著一支叛軍,便帶人追上去。」
「末將明白!」
蔣紹武轉身快步離去。
很快,府衙外再次響起馬蹄聲。
蕭承岳又召來傳令官,命人分別向雁雲、東平傳信,隨後詢問軍中糧秣、車馬情況。
一條條軍令接連發出。
吳良站在旁邊,看著輿圖上的雁雲道,眉頭始終未松。
寧王既然親自去了,圖謀恐怕還不止雁雲邊境幾座城。
……
午後,城中軍營開始調兵。
運糧的車隊駛過街巷,車輪碾著石板,隆隆作響。沿街百姓紛紛避讓,望著一隊隊披甲軍士,低聲打聽出了什麼事。
吳良回到住處時,石停雲已經來了。
今日少劍主倒是聽話,坐在廳內,孟庭章替他答話,自己儘量少開口。
行針結束,吳良剛將銀針收好,葉知微便從外面進來。
「王爺,蔣將軍的兵馬已經出城了。」
吳良點了點頭。
石停雲聞言,忍不住問道:「要打仗了?」
聲音依舊清細,尾音還帶著幾分沙啞。
吳良看向他。
「寧王打去雁雲了。」
石停雲眉頭一蹙。
「雁雲?」
他顯然也知道雁雲的重要,神情頓時鄭重了些。
吳良將藥方上的兩處用量改過,遞給孟庭章。
「照這個服藥,今日別讓他練劍。」
孟庭章趕緊接下。
「是。」
石停雲張了張嘴,吳良已經朝他指了指。
「尤其別覺得輸得不服氣,回去抱著九霄劍琢磨怎麼找回場子。你那嗓子還要不要了?」
石停雲被說中心思,頗有些不自在。
「石某隻是稍作參悟……」
「想也少想,老實養著。」
吳良說完,起身往外走。
石停雲望著他的背影,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方才瞧得清楚。
吳良收針時,眉間那點憂色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