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岑宛醒來時,窗外剛剛泛白。
晨光透過淺藍色紗簾落進臥室,在地毯上鋪開一層柔和的光。她抱著被子翻了個身,下意識看向沙發旁,卻沒有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謝叢生不在。
岑宛盯著空蕩蕩的房間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謝叢生告訴她,岑自明交給他一件事情,他需要離開幾日。
岑宛問他去哪裡,他沒有說。
他既然不肯說,岑宛也沒有繼續追問。
在家裡百無聊賴地待了兩天,岑宛被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的高向文拉著出去玩。
尚家大小姐尚欣嘉今晚在維港辦遊輪生日派對,岑宛也收到了邀請函。
一輛黑色跑車停在岑家門外。
岑宛換了一條淺金色長裙,裙身剪裁簡單,只有腰間綴著一圈細碎珍珠。微卷長發鬆松挽起,幾縷髮絲垂落在雪白頸側,看起來溫柔又乖巧。
高向文倚在車門旁,遠遠看見她走來,眼睛微微一亮。
「不錯。」
岑宛走到她面前。
「只有不錯?」
「漂亮,行了吧?」
高向文替她拉開車門,岑宛哼了一聲算是放過她。
高向文低笑一聲,也繞到另一邊上車。
傍晚的維港燈火初上,遠處高樓的霓虹倒映在海面上,隨著粼粼水光輕輕搖晃。碼頭停著一艘裝飾華麗的白色遊輪,船身纏滿燈帶,甲板上傳來悠揚樂聲。
車子剛剛停穩,尚家的侍應生便快步迎了上來。
「高少,岑小姐,裡面請。」
高向文下車,抬手擋在車門上方。
「慢些。」
岑宛扶著她的手下了車。
遊輪入口鋪著紅毯,兩側擺滿香檳色玫瑰。賓客們衣著華貴,三三兩兩站在甲板上談笑,海風裡混著酒香與香水味。
高向文帶著岑宛上船,才走進宴會廳,便有人迎了過來。
「高少,您可算來了。」
「這位是……」
那人的視線落在岑宛身上,神情明顯一怔。
不等高向文介紹,旁邊已經有人壓低聲音提醒。
「岑家的大小姐。」
短短几個字落下,周圍人的目光頃刻變了。
岑宛平日極少出席這樣的年輕人聚會。岑自明將這個女兒護得嚴,尋常人便是想見她一面都不容易。
尚欣嘉聽見消息,很快提著裙擺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著一條紅色禮服,頭頂戴著一隻小巧鑽石冠冕。看見岑宛時,她臉上的驚喜幾乎沒有遮掩。
「岑小姐,真的是你!」
岑宛彎起眼睛。
「尚小姐,生日快樂。」
高向文將兩隻禮盒交給她。
「一份是我的,一份是宛宛的。」
尚欣嘉接過禮物,笑意更深。
「謝謝你們。岑小姐能來,我實在太高興了。」
尚欣嘉親熱地握住岑宛的手。
「外面風大,裡面還有位置。你喜歡喝什麼,我讓人去準備。」
「不用麻煩。」
「怎麼會麻煩?」
尚欣嘉轉頭吩咐侍應生,「去拿一瓶無酒精香檳,再讓廚房準備些甜點。」
「是,尚小姐。」
幾句話的工夫,周圍已經圍過來不少人。
岑宛被眾人圍在中央,臉上始終帶著禮貌笑意,偶爾輕聲回答一兩句。
宴會廳角落裡,時蔓穿著侍應生的白襯衫與黑色馬甲,端著托盤站在人群之外。
她死死盯著岑宛。
又是這樣。
岑宛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往那裡一站,所有人的視線就會自然而然落在她身上。她從出生起便被人捧著,擁有時蔓想要的一切,甚至連謝叢生都心甘情願跪在她腳邊。
憑什麼?
時蔓攥住托盤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下一瞬,她看見一道白色身影正越過人群,緩緩朝岑宛靠近。
時蔓眼底的怨毒淡去,唇邊悄然浮起一絲笑。
岑宛也高興不了多久了。
想到她不久之後的慘狀,時蔓胸口積壓的鬱氣終於散了一些。
啪!
後腦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時蔓猛地回頭。
管事凶神惡煞地站在她身後,壓低聲音罵道:「誰准你站在這裡發呆的?」
另一邊,高向文已經帶著岑宛從人群里脫身。
兩人走到甲板較為安靜的一側,海風迎面吹來,將宴會廳里的喧囂隔在身後。
遠處高樓林立,霓虹燈在深藍色海面投下斑斕光影。遊輪緩緩駛離碼頭,維港夜景也一點點在眼前鋪開。
岑宛扶著欄杆,輕輕舒了一口氣。
「總算安靜了。」
高向文遞給岑宛一杯果汁,她靠在欄杆旁,忽然想起什麼,朝岑宛問道。
岑宛晃了晃杯里的果汁。
「他呀,去為了完成夢想奮鬥了。」
高向文挑眉,「他的夢想是什麼?」
「當然是……」
「岑小姐,真的是你。」
一道陌生男聲忽然從身後傳來。
岑宛轉過頭。
來人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胸前口袋還插著一枝鮮紅玫瑰。遠遠看著倒也算衣冠楚楚,只是臉上的笑太過自信,反而顯得油膩。
高向文上下掃了他一眼,眉梢微挑。
許冠玉卻像是沒有看見她,目光直勾勾落在岑宛臉上。
岑宛出於禮貌,輕輕笑了一下。
「你好。」
許冠玉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半步。
「岑小姐可能不認識我,我先自我介紹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領口,伸出手。
「我叫許冠玉,面冠如玉的冠玉。家父是許泰昌,許氏百貨就是我們家的。」
說完,他露出一抹自以為迷人的笑。
許冠玉是許家老二,上面還有一個姐姐。
這些年,許大小姐在公司里做得風生水起,反倒襯得他這個兒子一無是處。可那又怎麼樣?他再不成器也是男人,許家的一切,最後不還是要交到他手上?
更何況,他若能娶到岑宛,別說一個許家,連整個岑家都會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岑自明只有這一個女兒。
誰娶了岑宛,便相當於拿到了岑家的鑰匙。
想到這裡,許冠玉臉上的笑意更深。
「岑小姐,我早就聽說過你,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認識。今天看來,我們的確很有緣分。」
岑宛看了一眼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沒有動作。
高向文忽然嗤笑一聲。
她伸手攬過岑宛的肩膀,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許冠玉是吧?」
許冠玉的笑容僵了一下,這才像剛剛看見她。
「年紀輕輕,眼睛就不好了?」
高向文懶懶看著他。
「本少爺這麼大一個人站在這裡,你瞎了,看不到?」
許冠玉嘴角抽了抽。
高家不是他能隨意得罪的,他只能收回手,壓下心中不悅。
「高少誤會了,我剛才見到岑小姐,一時太過驚喜,才沒有及時同您打招呼。」
高向文只淡淡嗯了一聲。
「現在招呼打完了,你可以走了。」
許冠玉臉上的笑再一次僵住。
「高少,我只是想同岑小姐交個朋友。」
「她不缺朋友。」
高向文帶著岑宛在旁邊沙發坐下,長腿隨意交疊。
「對了,怎麼沒把你那個小情人一起帶來?」
許冠玉臉色微變。
岑宛聞言,側頭看了一眼高向文。
高向文湊近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許冠玉聽見:「宛宛還不知道吧?那天在高爺爺的壽宴上,打擾你休息,以至於被扔到噴泉里清醒清醒的那個瘋女人,就是許二少的情人。」
說完,她又看向許冠玉,語氣里滿是嘲弄:「怎麼不見你那小情人?還是說,你這次湊上來,就是特意為了她來給岑大小姐賠罪的?」
岑宛聽見這話,清透的眼眸瞬間冷了下來,看向許冠玉的目光再無半點溫度。
許冠玉見狀,心底把時蔓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賤人罵了千百遍。他額頭上滲出冷汗,臉上趕忙堆起賠笑:「岑小姐,高少,你們誤會了!那女人不過是我一個妹妹的好友,受妹妹所託帶著她去見見世面,我也沒想到她竟然敢冒犯岑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那種低賤的人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