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那邊熱鬧起來時,商宵雨縮在小隊最邊緣,不斷朝驍龍小隊的方向張望。
她看了一圈,沒有找到徐望奚。
趁著隊長和其他人說話,她悄悄退出人群,朝最前方的車輛走去。
夜色濃重,服務區外的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商宵雨越往前走,心裡越忐忑。
直到看見車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的心才重新跳得飛快。
她果然沒有猜錯。
徐望奚就在這裡。
商宵雨放輕腳步,剛朝前走了幾米,一團刺眼的藍色電光忽然在黑暗中亮起。
下一秒,電光擦過她的鞋尖,狠狠落在地上。
砰!
焦黑的土石猛濺開。
商宵雨驚叫一聲,跌坐在地。
「啊!」
徐望奚眉間浮出戾氣,冷冷掃向她:「閉嘴。」
車裡的人睡得正熟。
要是被這聲尖叫吵醒,映儀又該害怕了。
商宵雨仰頭望著他,心口猛地一窒。
記憶里的徐望奚雖然冷淡,卻從來不會輕易對人露出這樣不耐煩的神情。
當年她送出的情書沒有得到回應,他也只是在走廊上與她擦肩而過,從頭到尾面無表情。
她從來不知道,他看人時可以這麼冷。
商宵雨張了張嘴:「徐學長,我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徐望奚忽然轉身,快步朝另一側車門走去。
那張冷峻的臉上,寒意幾乎在瞬間褪去。
他打開車門,彎下腰,聲音低得像是在哄人。
「醒了?」
商宵雨愣在原地。
車裡還有人?
是誰?
能讓徐望奚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他們又是什麼關係?
寂靜的夜裡,一道輕軟的女聲從車內傳來。
「怎麼了,徐望奚?外面發生什麼了?」
女人?
商宵雨的手猛地攥緊。
她腦中思緒紛亂,一時間只覺得那聲音有些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車內,商映儀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周圍一片昏暗,她身上還蓋著徐望奚的外套。剛才那聲尖叫來得突然,她幾乎是下意識喊出了徐望奚的名字。
沒過多久,車門便打開了。
徐望奚扶著她坐直,將滑到腰間的外套重新披回她肩上。
「沒什麼,一個不認識的人。」
他低聲問:「吵醒你了?」
商映儀揉了揉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她隔著主駕駛的車窗往外看,只能模糊看見一個人坐在地上。
「就是她嗎?」
徐望奚回頭掃了一眼:「嗯。」
至於那人為什麼過來,他半點興趣都沒有。
「我熬了粥,要不要吃一點?」
商映儀剛醒,腦袋還有些遲鈍,聽見有粥,眼睛才亮了些。
「我要吃鹹的。」
「是鹹的。」
「那我要下車。」
她朝徐望奚伸出手。
徐望奚笑了,握住她的手腕:「遵命。」
他扶著商映儀下車,另一隻手始終擋在車框上,生怕她碰到頭。
「下來吧,公主殿下。」
商映儀踩上踏板,奇怪地看他:「為什麼這麼喊我?」
徐望奚扶穩她,理所當然道:「因為在我的想像里,公主就是映儀這樣的。」
「油嘴滑舌。」
商映儀瞪了他一眼。
徐望奚沒有反駁,只將摺疊椅打開,又在上面鋪了一層軟墊,讓她坐好。
鍋里的粥已經熬出了米香。
徐望奚轉身去盛粥,餘光看見商宵雨還站在原地,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借著爐火的光,他總算認出了這張臉。
這不就是前些日子在基地里,被隊員指認害死同伴的那個女人?
「滾回去。」
徐望奚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沒人告訴你,我不准別人靠近這邊?」
商宵雨從地上爬起來,狼狽地拍掉身上的土。
「徐學長,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們以前是同一個高中的,我叫商宵雨。我還給你——」
「徐望奚,你快點啊。」
車子另一邊,商映儀催了一聲。
「粥要涼了。」
徐望奚臉上的冷意立刻散去:「來了。」
商宵雨站在原地,神情忽然僵住。
這個聲音……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腦海里閃過,她甚至顧不上徐望奚剛才的警告,快步繞過車頭,朝另一側跑去。
便攜爐上冒著白色熱氣。
徐望奚站在一張摺疊椅旁,手裡端著粥,正低頭試溫度。
椅子上的女孩穿著潔淨的藍色連衣裙,肩上披著一件灰色外套。烏黑柔軟的長髮編成麻花辮,松松垂在一側。明亮的燈光落在她白皙精緻的臉上,沒有半點末世奔波留下的狼狽。
那張臉,商宵雨再熟悉不過。
商映儀。
怎麼會是她?
商宵雨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
末世後,她曾經去過商家。
那裡早已人去樓空。
她也打聽過商映儀的消息,卻不是因為擔心這個妹妹,而是想看看被父母捧在掌心裡長大的商映儀,會落到怎樣悽慘的境地。
她以為商映儀早就死在了喪屍口中。
就算僥倖活著,也應該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躲在哪個陰暗的角落裡苦苦掙扎。
可眼前的人不僅活著,還被保護得這樣好。
她穿著乾淨的裙子,頭髮整潔柔順,身上沒有一道傷。別人出來執行任務,恨不得把武器掛滿全身,她卻坐在柔軟的摺疊椅上,披著徐望奚的外套,等著他親手盛粥。
倒像是出來郊遊。
憑什麼?
憑什麼商映儀的命總是這麼好?
憑什麼末世都到了,命運還在偏袒她?
商宵雨的目光太過強烈。
商映儀拿著湯匙的手頓了頓,抬頭看過去。
昏暗的燈光下,女人的頭髮長短不齊,臉色陰沉,眼裡壓著毫不掩飾的恨意。雖然她比從前消瘦了許多,模樣也有些狼狽,可商映儀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姐姐?」
她怔了片刻,臉上隨即浮出驚喜。
「真的是你?」
商映儀將碗放到一旁,扶著椅子便想站起來。
「你快過來,我還以為——」
徐望奚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亂動。
「剛才不是還說腿麻?」
商映儀只好重新坐好,目光卻始終落在商宵雨身上。
「姐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徐望奚看向商宵雨,眼神沉了幾分。
他沒想到,這個害死隊友、事後還毫無悔意的女人,竟然就是映儀一直掛念的姐姐。
商宵雨卻沒有回應。
她只死死盯著兩人。
徐望奚的手還搭在商映儀肩上,姿態親昵而自然。商映儀身上披著的外套顯然也是他的,就連那碗粥,都是他親手熬的。
她喜歡了那麼多年,連一句回應都沒有得到的人,如今卻在商映儀身邊低聲哄她。
為什麼偏偏又是商映儀?
見商宵雨遲遲不說話,商映儀臉上的喜悅慢慢淡下去。
她垂了垂眼睛,聲音也低落了些。
「姐姐,你還在因為以前那件事生氣嗎?」
她停頓一下,又認真道:「我沒有想和你爭什麼。爸爸打你的事,我後來也勸過他,可是你當時已經走了。」
商宵雨腦中緊繃的那根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又是這副樣子。
無論什麼時候,商映儀都擺出一副無辜又委屈的模樣,襯得她像一個不懂事的瘋子。
她身邊的人也總會心疼她,責怪自己。
就連徐望奚也不例外。
「你閉嘴!」
商宵雨猛地向前一步,聲音尖利,「誰准你裝出這副可憐樣子?」
她死死盯著商映儀,臉上因嫉恨變得猙獰。
「白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