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映儀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她看著不遠處滿臉恨意的商宵雨,眼眶一點點紅了。
「姐姐,我沒有。」
商映儀聲音很輕,像是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樣說自己。
「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我們明明是姐妹。」
她的眼裡很快蓄起一層水光,眼尾也跟著泛紅。
徐望奚垂眸看見商映儀受傷的神情,眼底的溫度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剛才映儀認出商宵雨時,明明那麼高興,結果對方不僅沒有半分見到親人的喜悅,反而一開口便是辱罵。
徐望奚抬眸看向商宵雨。
那雙漆黑的眼睛冷得沒有一絲情緒。
商宵雨被他看得呼吸一滯。
仿佛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徐望奚便會毫不猶豫地擰斷她的脖子。
可越是這樣,商宵雨胸口的嫉恨便燒得越旺。
為什麼?
商映儀究竟憑什麼?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喜歡她。
爸爸媽媽偏心她,爺爺奶奶護著她,連家裡的傭人都更喜歡她。現在到了末世,自己為了活下來經歷了那麼多危險,商映儀卻依舊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甚至連徐望奚都站在商映儀那邊。
「她就是在裝!」商宵雨指著商映儀,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徐學長,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她從小就會裝可憐,所有人都被她騙了!」
徐望奚冷冷道:「把你的手放下。」
商宵雨的動作僵了一下。
「徐學長,我是在提醒你。商映儀根本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這麼單純,她最會搶別人的東西。以前搶走爸爸媽媽,現在又來搶——」
她的話音猛地頓住。
徐望奚眼底寒意更重:「又搶什麼?」
商映儀靠在徐望奚懷裡,長睫輕輕垂下。
原來,姐姐喜歡徐望奚啊。
徐望奚低頭看向懷裡的人時,聲音重新柔和下來:「映儀,不用理她。」
商映儀沒有回答。
她輕輕抓住徐望奚胸前的衣料。
「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她頓了頓,聲音悶悶的。
「徐望奚,我想離開。」
「好。」
徐望奚沒有絲毫猶豫,俯身將放在她手邊的碗端開,又握住她的手臂,扶她起身。
兩人剛準備離開,商映儀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商宵雨。
她眼眶仍舊泛著紅,神情難過又失望。
「姐姐,你還是這副樣子。」
「爸爸媽媽要是知道,該有多失望啊。」
話音落下,她輕輕靠進徐望奚懷裡。
寬大的外套遮住了她纖細的身體,也擋住了旁人的大半視線。借著垂眸的動作,商映儀唇角揚起一絲極淺的弧度。
她抬起眼,越過徐望奚的肩膀,看了商宵雨一眼。
那一眼裡有明晃晃的挑釁。
商宵雨瞳孔驟縮。
還是這樣!
商映儀一直在裝。
什麼柔弱無辜,什麼乖巧懂事,全都是假的!
偏偏在商映儀重新垂下眼睛後,那點挑釁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落在徐望奚眼裡,只剩她滿臉失望地靠在徐望奚懷中,仿佛已經被自己的親姐姐傷透了心。
商宵雨腦中的理智徹底崩斷。
「商映儀,你個賤人!」
商映儀腳步微頓。
徐望奚攬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回頭時,眉眼間已經凝起戾氣。
商宵雨卻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神情。
她死死盯著商映儀,積壓多年的怨恨在這一刻全都涌了出來。
「你除了會裝可憐還會什麼?你從小到大只會靠著男人活!以前靠爸爸,現在又勾引徐望奚,你以為所有人都會一直護著你嗎?」
商映儀臉上的神情忽然變了。
金色光束劃破昏暗的夜色,重重擊中商宵雨胸口。
商宵雨整個人倒飛出去。
她的後背狠狠撞在一輛越野車的車門上,金屬門板發出一聲巨響,然後又重重摔落在地。
一口鮮血從商宵雨嘴裡噴了出來。
她蜷縮在地上,只覺得渾身骨頭像被碾碎了一樣。劇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徐望奚微微怔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握住商映儀剛剛抬起的手。
「有沒有不舒服?」
商映儀搖了搖頭。
她柔軟的眉眼間第一次染上了明顯的冷意。
倒在地上的商宵雨艱難抬頭,唇邊還掛著鮮血。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商映儀。
「你……」
商映儀從徐望奚懷裡站直身體。
她看著商宵雨,嗓音依舊輕軟,卻沒有了往日的溫和。
「你可以罵我,但不能罵爸爸媽媽。」
商映儀望著她,眼尾還殘留著一抹紅,眼神卻異常冷靜。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叫你姐姐。」
「我們以後就是陌生人。」
「商映儀,你以為我稀罕你這個妹妹?」
商宵雨咬牙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可她才剛撐起身體,胸口便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再次跌了回去。
商映儀看著她的狼狽模樣,輕聲道:「那就再好不過了。」
「還有,如果你的嘴再不乾淨,我不會像今天這樣輕易放過你。」
商宵雨還想罵人,抬頭卻對上徐望奚的視線。
男人站在商映儀身後,掌心已經凝聚出藍紫色的電光。耀眼的電弧纏繞著他的手指,發出令人膽寒的噼啪聲。
他顯然不介意替商映儀再動一次手。
商宵雨嘴唇動了動,剩下的話到底沒敢說出來。
商映儀轉身面對徐望奚,輕輕拉住他的手。
「徐望奚,我有些累了。」
徐望奚低下頭,仔細看了看商映儀的臉色,溫聲道:「好,我們去休息。」
走過商宵雨身邊時,徐望奚腳步沒有停,只冷淡地掃了她一眼。
映儀心軟,願意只給她一個教訓。
可他不是。
若不是映儀還在這裡,不想讓她看見太過血腥的場面,他絕不會讓商宵雨還有機會躺在地上喘氣。
徐望奚抱著商映儀走進帳篷。
帘布垂落,將外面的目光和聲音隔絕大半。
帳篷里的空間不算寬敞,地上鋪著厚厚的防潮墊,旁邊還疊放著柔軟的毯子。徐望奚剛俯下身,想將商映儀放到墊子上,她卻忽然收緊手臂,整個人貼進他懷裡。
「映儀?」
商映儀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雙臂緊緊抱住徐望奚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纖細的肩膀微微抽動,像是在極力壓抑哭聲。
徐望奚心口驟然發緊。
他立即將人抱住,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背。
「別哭。」
商映儀仍舊不說話,只將臉埋得更深。
徐望奚以為她是真的被商宵雨傷到了,眼底浮出心疼。
「映儀剛才做得很好。」
「我打了她。」商映儀悶悶地開口,「她是我姐姐。」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講究緣分。」徐望奚低頭靠近她,掌心順著她的後背緩緩安撫,「有些人就算有血緣關係,也僅僅只有血緣關係。」
商映儀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徐望奚繼續道:「你把她當姐姐,惦記她是不是還活著,見到她時也是真心高興。是她沒有珍惜。」
「不是你的錯。」
商映儀悶悶地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說:「她總說爸爸媽媽偏心我。」
徐望奚沒有打斷她。
商映儀靠在他懷裡,輕聲道:「有時候我也會反省,是不是因為爸爸媽媽更喜歡我,所以她才會一直不開心。是不是我搶走了原本應該屬於她的東西。」
「你沒有錯。」
徐望奚低頭看著她,語氣異常認真。
「映儀,讓人喜歡不是你的錯。」
「那是叔叔阿姨自己的選擇。」徐望奚道,「人與人本來就會有偏愛。你沒有辦法控制誰去喜歡誰,也不該因為別人喜歡你,就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商映儀的頭髮。
「從始至終,你沒有搶她的東西。她不該把所有人的選擇都怪到你身上。」
商映儀安靜了好一會兒。
「我再也不要理她了。」
「好,不理她。」
「她怎麼可以罵爸爸媽媽?」商映儀說著,像是又生氣起來,抓著徐望奚衣服的手指也收緊了些。
徐望奚輕撫著她的背。
商映儀終於安靜下來。
她仍舊靠在徐望奚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聽著那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是故意的。
商宵雨不是總說她搶了她的東西嗎?
既然這樣,她總要言出必行才好。
徐望奚還在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哄道:「累了就睡一會兒,我在這裡陪你。」
「嗯。」
商映儀乖乖應了一聲,藏在他懷裡的臉上卻沒有半點淚痕。
她閉上眼睛,手臂慢慢摟緊徐望奚的腰,唇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勾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