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津橋在她身邊坐下。
沙發因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隨之縮短。
他側過臉,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泱泱怎麼還跟哥哥客氣?」
「我只是……」
隨泱頓了頓,沒找到合適的話,乾脆低頭翻開練習冊。
「先講題吧。」
傅津橋輕笑一聲,沒有再為難她。
他講題時和剛才在樓梯間的模樣不太一樣,語氣平靜,條理也很清楚。一道題拆成幾個步驟,被他簡單幾句話便講明白了。
傅津橋掃了一眼她寫得工整漂亮的過程:「泱泱很聰明。」
「是你講得清楚。」
「這麼會哄哥哥?」
「我沒有哄你。」
隨泱認真地看著他,圓潤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
傅津橋和她對視片刻,忽然抬手擋了一下她的眼睛。
「別這麼看我。」
掌心擋住視線,隨泱茫然地眨眼,睫毛輕輕掃過他的手心。
傅津橋很快收回手,將練習冊往後翻了一頁:「下一題。」
隨泱低頭看著新的題目,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等最後一道題講完,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許多。
夕陽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桌面投下一道金紅色的光。
隨泱放下筆,整個人像是終於失去了力氣,軟軟地趴在桌邊。
「好累。」
她的臉埋在臂彎里,只露出一雙沒什麼精神的眼睛。
傅津橋看了眼時間,開始收拾桌上的書本。
「已經放學了。」
隨泱愣了一下,立刻坐起來:「這麼晚了嗎?」
「嗯。」
「那我們回去吧。」
本書首發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拿起書包,跟著傅津橋離開休息室。
校園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兩個人剛走到校門口,一輛黑色轎車便緩緩停在面前。
司機從車上下來,快步繞到后座,為傅津橋打開車門。
隨泱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朝他揮手:「拜拜。」
傅津橋卻站在原地沒動。
「泱泱怎麼回去?」
「我媽媽會來接我。」
「我送你。」
「不用了。」隨泱搖搖頭,「我在這裡等媽媽就好。」
話音剛落,書包里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她拿出手機,看清來電顯示後,很快接通。
「喂,媽媽。」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隨泱臉上的神情一點點低落下去。
她安靜聽著,沒有抱怨,也沒有追問,只輕聲道:「沒關係的媽媽,我一個人也可以回去。」
停了幾秒,她又說:「嗯,你忙吧,不用擔心我。」
電話掛斷屏幕暗了下去。
隨泱握著手機,站在路邊沒有動。
她低頭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才發現傅津橋還在原地。
「你怎麼還沒走?」
傅津橋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隨泱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書包給我。」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隨泱這次沒有再推辭。
她坐進車裡,小聲說:「謝謝。」
傅津橋將書包放到一旁,跟著上車。
隨泱把家裡的地址告訴司機。司機應了一聲,卻通過後視鏡看了傅津橋一眼。
車子平穩駛離學校。
沿街的燈光隔著車窗一陣陣掠過,映在隨泱安靜的側臉上。
傅津橋看了她一會兒:「泱泱不開心?」
隨泱搖頭。
她想說沒有,可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能說出口。
傅津橋沒有逼她。
「泱泱從前說過,南城有一家糖水很好喝。」
隨泱抬起眼。
「我在瀾都也找到一家,味道應該不會差太多。」傅津橋問,「要不要去嘗嘗?」
回去也是一個人。
隨泱看了看窗外,片刻後點頭。
「那我請你喝。」
傅津橋沒有和她爭,只對司機說了一個地址。
車子最後停在一條安靜的街道旁。
糖水鋪臨水而建,門口掛著幾盞暖黃色的燈。這個時間客人不多,一樓只坐了兩桌人。
隨泱剛進去,便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菜單。
這裡裝修得很精緻,桌椅都是深色實木,連裝糖水的碗都是薄瓷。她默默估量了一下自己小錢包里的餘額,覺得兩碗糖水應該還付得起。
傅津橋像是沒察覺她的小動作,帶著她上了二樓。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點了兩碗招牌糖水,沒有再加別的。
糖水很快送了上來。
碗裡浮著切得細碎的水果和桂花,熱氣緩緩升起,甜香撲面而來。
隨泱拿著勺子,小口小口地吃。
四周太安靜了,只有樓下偶爾傳來的說話聲和瓷勺碰到碗沿的輕響。
傅津橋沒有動自己那一碗。
他看著隨泱,忽然開口:「泱泱還記得去年過年嗎?」
隨泱手裡的勺子停住。
她抬起頭。
「去年過年的時候,因為家裡的一些事,我心情很不好。」傅津橋緩聲道,「是泱泱一直陪著我。」
她當然記得。
那幾天傅津橋回消息很慢,有時候隔幾個小時才回一句。她問了好幾次,他才承認自己心情不好,卻不肯說原因。
最後她陪他聊了一整個除夕夜。
傅津橋看著她:「那時候泱泱說,我們是僅次於親人的存在。如果我有不開心的事,一定要告訴你,不能自己藏著。」
隨泱慢慢放下勺子。
「我今天感覺到泱泱不開心。」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躲避的認真,「所以,泱泱也可以告訴我嗎?」
窗邊懸著一盞小燈,溫暖的光落在傅津橋眉眼間。
隨泱望著他,許久都沒有說話。
那雙眼睛裡沒有好奇,也沒有敷衍,只有安靜的關心。
她原本壓下去的情緒又一點點涌了上來。
「我從小就和媽媽兩個人生活。」
她垂下眼睛,手指握緊了勺柄。
「以前不管她去哪裡,都會先告訴我。就算工作再忙,也會來接我放學。」
傅津橋沒有打斷她。
「可是她現在找到了喜歡的人。」隨泱的聲音越來越輕,「她很開心,我也應該替她高興的。」
她停頓幾秒,鼻音漸漸重了。
「可是我總覺得,媽媽不是我一個人的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落進碗,漾開了一圈細小的漣漪。
隨泱慌忙抬手去擦,可眼淚像是不聽話,越擦越多。
「我不想這樣的。」她哽咽著說,「媽媽以前吃了很多苦,現在有人對她好,我明明應該高興,可是我還是好難過。」
傅津橋伸手,輕輕握住她胡亂擦眼淚的手。
隨泱紅著眼睛看他。
「我是不是很壞?」
她聲音發顫,眼淚順著臉頰撲簌簌地往下落。
「我不想哭的……」
傅津橋抽出桌上的紙巾,傾身替她擦去眼淚。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