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泱隨泱怔了一下。
她沒想到對方會忽然問自己的名字。
眼前的男生個子很高，眉眼鋒利，耳骨上戴著一枚黑色耳釘。他身上帶著很淡的菸草味，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看起來不像是來吃飯，倒像是剛和誰打過一架。
隨泱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真的沒事嗎？」
謝斯珩看出她眼底的戒備，舌尖抵了抵腮，難得耐著性子重複：「沒事。」
隨泱似乎鬆了口氣。
「那就好。」
她剛要回答他的問題，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隨泱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出來已經有一會兒了。隨母大概見她遲遲沒回去，擔心她找不到包間。
「抱歉，我媽媽在等我。」
隨泱朝謝斯珩輕輕點了下頭，接通電話，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喂，媽媽。」
「我沒有迷路，馬上就回去了。」
女孩軟糯的聲音漸漸遠去。
謝斯珩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抬腳便要追過去。
剛才從包間出來傳菜的服務員卻恰好推著餐車經過，橫在了走廊中間。
「先生，麻煩讓一下，小心燙。」
謝斯珩被擋得停住腳步，不耐煩地往旁邊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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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服務員過去，他再抬頭看，走廊盡頭已經空了。
「操。」
謝斯珩低低罵了一聲，快步走到拐角。
前面有好幾個包間，來往的人不少，他找了一圈，哪裡還有那道纖細的身影。
謝斯珩摸出手機，正想叫飯店經理過來，屏幕上便跳出了謝承遠的名字。
他看著那通電話，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差點忘了，他今天是被老頭子逼來見所謂的真愛。
電話鍥而不捨地響著，大有他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勢。謝斯珩咬了咬牙，劃下接聽。
電話剛接通，謝承遠壓著怒氣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謝斯珩，你人呢？」
「飯店。」
「在飯店你還不趕緊過來？你隨阿姨和泱泱已經等你很久了！」
謝斯珩嗤了一聲：「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想見。」
「謝斯珩！」謝承遠顯然顧忌著包間裡的人，沒有直接發作，只能壓低聲音怒斥，「你要是再不過來，我馬上停掉你所有的卡，明天就讓人送你去國外。你不信可以試試。」
電話被直接掛斷。
謝斯珩盯著暗下去的屏幕，胸口堵著一股火，偏偏沒有地方發泄。
他抬起腳，狠狠踹向放在牆角的裝飾花瓶。
瓷器從矮柜上晃落，砸在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碎片四處飛濺，旁邊經過的服務生嚇得連忙後退。
「先生，您……」
謝斯珩冷著臉掃了他一眼。
服務生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謝斯珩扯了一下衣領，按照謝承遠發來的包間號，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還沒有走到門口，他便聽見了裡面的說話聲。
女人的聲音溫和，謝承遠時不時接上幾句，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笑意。包間裡的氣氛聽起來和睦得像是一家人。
謝斯珩腳步停住，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還真是遇見真愛了。
他媽媽還活著的時候，也沒見謝承遠有這麼多時間陪人吃飯。
現在倒是有空陪別的女人談笑風生。
謝斯珩眼底的譏諷更重，抬起腿，一腳踹開了包間門。
「砰」的一聲巨響。
厚重的門板撞到牆上，又重重彈了回來。
包間裡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隨泱被嚇得肩膀一顫，下意識縮進隨母懷裡。隨母伸手攬住她，自己的肩膀也因為突如其來的動靜瑟縮了一下。
謝承遠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先安撫地拍了拍隨母的肩膀，隨即看向門口，怒聲道：「謝斯珩，你的教養呢？你要造反是不是！」
謝斯珩像是沒聽見。
他慢悠悠地走進包間，一腳勾開對面的椅子，懶散地坐了下去。
椅腳划過地面，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謝承遠額角青筋直跳。
「站起來。」
「不是你讓我過來的？」謝斯珩向後靠進椅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人都到了，你又不滿意。怎麼，非得讓我給你們鞠個躬，再說一句百年好合？」
「你給我閉嘴！」
隨母沒有開口，只把隨泱往懷裡護了護。
謝斯珩注意到她的動作，順著她的手臂往旁邊看去。
剛才隨泱縮得很快，臉又被隨母擋住大半，他並沒有認出來。此刻她慢慢抬起頭，一張白淨精緻的臉露在燈光下，圓潤的眼睛裡還殘留著被嚇到後的水光。
謝斯珩整個人驟然僵住。
是她。
剛才在走廊里撞到他的女孩。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難聽的話，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怎麼讓這個女人難堪。可在看清隨泱的一瞬間，那些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隨泱也認出了他。
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很快便側過臉，避開了他的目光。
謝斯珩盯著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荒唐的念頭。
她怎麼會在這裡？
謝承遠見他一言不發地看著母女二人，唯恐他又說出什麼難聽的話，身體微微往前擋了一些。
「謝斯珩，這是你隨阿姨。」
謝斯珩沒反應。
「我和你隨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樣。」謝承遠忍著怒氣，儘可能將語氣放緩，「我們認識的時候，你媽媽還沒有出現。後來因為很多事分開了，這麼多年也沒有聯繫。」
謝斯珩依舊沒有聽進去。
他的目光越過謝承遠，落在隨泱身上。
女孩低著頭，手指輕輕攥住隨母的袖口。大概是察覺到他的注視，她往母親身邊靠了靠，明顯不想再看他。
「還有泱泱。」謝承遠繼續道，「她是你妹妹，也在宸華中學讀書。以後你在學校多照顧她一點，不要讓人欺負她。」
謝斯珩終於有了反應。
「她才不是我妹妹！」
這句話脫口而出，語氣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激烈。
包間裡驟然安靜。
隨泱攥著隨母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沒有說話，只低下頭，濕潤的眼睫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陰影，眼尾慢慢泛起紅色。
謝斯珩心裡猛地一緊。
他張了張口，下意識想解釋：「我不是……」
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該解釋什麼。
難道要說，他不是討厭她？
還是要說，他只是不能接受她成了自己的妹妹？
謝斯珩從來沒有和人低過頭，更沒有哄過一個紅了眼睛的女孩。他神情僵硬地坐在那裡，眉心緊緊皺著，語氣也因為著急而顯得更加不耐煩。
「我沒說她不好，我就是……」
「夠了。」
隨母忽然出聲打斷他。
她安撫地握住女兒的手，隨後站起來，看向謝斯珩。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語氣卻很平靜「我和你父親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應該有自己的分辨能力，不至於別人說什麼，你便信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