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泱轉過身，彎著眼睛跑到她身邊。
「媽媽也很漂亮。」
「好了嗎？」
「好了。」
隨泱挽住她的胳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擺。
「媽媽，我等一下要是走路摔倒怎麼辦？」
「剛才不是練得很好嗎？」
「剛才沒有那麼多人看。」
隨母捏了捏她的手。
「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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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
「那就挽緊媽媽。」隨母笑著安撫她，「誰看你，你就大大方方地看回去。我們泱泱這麼漂亮，該緊張的是他們。」
隨泱被她逗笑。
「好。」
宴會廳內燈火通明。
水晶燈從挑高的穹頂垂落，光線落在衣香鬢影間。受邀而來的賓客大多與謝家關係密切，四周談笑聲不斷，看似隨意，目光卻總會不經意地落向二樓。
片刻後，謝承遠帶著隨母和隨泱走了出來。
宴會廳里漸漸安靜下來。
謝承遠先向來賓致謝，隨後側過身鄭重介紹身邊的人。
「這是我的太太，隨舒雲。」
他的目光落到隨泱身上，語氣也柔和了些。
「這是我的女兒，隨泱。」
隨泱挽著母親的手臂，朝台下輕輕頷首。
大廳一角，溫媛怔怔地看著台上的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隨泱。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應該是一個隨時可以被人踩進泥里的貧民窟女孩。
可現在，隨泱站在謝承遠身邊，被他親口稱為女兒。
她成了謝家的繼女。
「不對……」
溫媛輕聲喃喃，握著杯子的手越來越緊。
這和前世完全不一樣。
她猛地抬頭，在人群里尋找傅津橋。
幾乎沒有花費任何力氣，她便看到了他。
傅津橋站在距離台前不遠的位置，一身寶藍色西裝襯得肩背挺拔，眉眼清雋。他手中拿著一杯未動過的酒，視線始終停留在台上的隨泱身上。
平日裡的疏離冷淡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溫柔。
溫媛指尖一顫，杯中酒液隨之晃動。
不該是這樣的。
傅津橋為什麼這麼早就和隨泱認識了？
難道……
溫媛忽然看向隨泱。
難道她也重生了？
站在溫媛身旁的沈景謙並沒有發現她的異常。
他正望著台上的隨泱。
從隨泱出現的那一刻起，四周的說話聲仿佛都遠了。女孩站在燈光下，寶石藍的裙擺像鋪開的夜色，王冠上的細鑽輕輕閃動，那雙眼睛卻比所有寶石都要乾淨。
沈景謙無意識地抬起手，按住心臟的位置。
那裡跳得太快。
「景謙哥哥？」
溫媛叫了他一聲，沒有得到回應。
她臉色難看，又提高聲音：「景謙哥哥。」
沈景謙仍舊看著台上。
直到溫媛第三次叫他，他才回過神。
「怎麼了？」
溫媛看見他盯著自己出神，以為他終於又被自己吸引，心底那點慌亂稍稍退去。
她往前靠近一步，聲音放得又軟又甜。
「景謙哥哥，我最喜歡你了，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說著，她便伸手去拉沈景謙。
沈景謙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
溫媛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景謙自己也怔了怔。
從前溫媛靠近他，他只會覺得高興。可剛才那一刻，他腦海里浮現的卻是隨泱站在台上的模樣。
再看溫媛這張往日裡讓他迷戀的臉，他忽然覺得哪裡都不太對。
眼睛沒有隨泱的大。
眼神也沒有隨泱乾淨。
就連聲音，都顯得有些刻意。
沈景謙皺了下眉。
「抱歉，你剛才說什麼？」他道，「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溫媛臉色微僵，很快又裝出委屈的神情。
「我說，我想讓你幫我查一查隨泱。」
沈景謙看向她。
「你查她幹什麼？」
「當然是看她不順眼。」
溫媛說得理所當然。
沈景謙眉心皺得更緊。
「她和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溫媛不滿地瞪他，「反正我就是要查她。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去找書斐哥哥。」
她說完便轉身要走。
沈景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好。」
溫媛立刻回過頭，臉上的委屈一掃而空。
「我就知道景謙哥哥最好了。」
她踮起腳，在沈景謙臉側親了一下。
唇瓣留下的濕潤觸感讓沈景謙微微皺眉。
他鬆開溫媛，抬手擦了一下臉。
溫媛不是什麼好人，他一直都知道。
她要查隨泱，肯定不是出於好奇。
可唐書斐那個傢伙下手沒有分寸。要是真讓溫媛去找他，隨泱恐怕會有麻煩。
宴會廳里忽然響起舒緩的音樂。
沈景謙的思緒被打斷。
他抬起頭，看見傅津橋已經走到了隨泱面前。
傅津橋朝她伸出手。
「泱泱，第一支舞，可以給我嗎？」
隨泱看了一眼周圍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手指輕輕蜷起。
「可是我有一點緊張。」
「看著我就好。」
傅津橋俯身，聲音只夠她一個人聽見。
「哥哥不會讓泱泱摔倒。」
隨泱這才將手放進他的掌心。
兩個人走進舞池中央。
穹頂的燈光傾落下來，寶藍色的裙擺隨著舞步輕輕旋開。傅津橋的西裝與她的禮服幾乎是同一個顏色，站在一起時，像是從同一幅畫裡走出來的王子與公主。
溫媛死死盯著他們，幾乎咬破了嘴唇。
她忽然拉住沈景謙。
「景謙哥哥，我們也去跳舞好不好？」
沈景謙還沒來得及拒絕，已經被她帶進了舞池。
他只能抬手攬住溫媛的腰，配合著音樂邁開腳步。
可兩個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彼此身上。
溫媛始終看著傅津橋。
沈景謙的目光，則落在隨泱身上。
舞池中央，傅津橋一隻手握著隨泱，另一隻手輕輕攬在她腰間。
隨泱起初還有些僵硬，跳了半圈後，發現自己並沒有出錯，眼睛便一點點亮起來。
她悄悄湊近傅津橋。
「我沒有踩到你的腳。」
傅津橋低聲道：「嗯，泱泱跳得很好。」
隨泱抬頭看他，眼中帶著笑。
「傅津橋，你是在夸自己嗎？」
「嗯？」
「你誇我跳得好，可是我明明是你教的呀。」隨泱認真分析，「你誇我，不就是在拐彎抹角地誇你自己嗎？」
她停頓了一下，小聲下結論。
「傅津橋，你好自戀哦。」
傅津橋被她逗笑。
「呀，被泱泱發現了。」
「你承認了？」
傅津橋帶著她旋身，手臂穩穩托住她的腰。隨泱
「哥哥只承認，泱泱確實跳得很好。」
「又開始了。」
隨泱抿著唇笑，腳下的動作也漸漸輕快。
不遠處，沈景謙一直望著傅津橋。
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他太清楚傅津橋是什麼樣的人。
傅津橋看起來溫和有禮，實際上比誰都難以接近。他從不耐煩照顧別人，更不會這樣耐著性子哄誰開心。
沈景謙忽然想起那天在俱樂部里，傅津橋將謝斯珩打到昏迷時的模樣。
原來是為了隨泱。
或許是他的視線太過專注，傅津橋忽然抬起眼。
隔著舞池交錯的人影，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景謙沒有移開。
傅津橋看清他眼中那點異樣，眸底的笑意悄然淡去。
真是不知死活。
傅津橋收回視線，攬在隨泱腰間的手臂略微收緊，將她往自己懷裡帶近了些。
隨泱猝不及防，幾乎貼到他胸前。
她仰起臉，小聲問：「怎麼了？」
「要換動作了。」
傅津橋垂眸看她，握著她的手緩緩抬起。
「泱泱要專心。」
隨泱還沒來得及說話，傅津橋已經帶著她旋過半圈。寶石藍的裙擺在燈下綻開，她下意識抓緊他的肩膀，耳邊卻響起他含著笑的低語。
「別看別人，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