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總是想起隨泱,甚至在聽見她名字時都會控制不住地在意。可溫媛畢竟是他喜歡了那麼久的人,那份執念沒有辦法在短短几天內徹底消失。
謝斯珩喉結滾動,低聲問:「阿媛,你說的是真的?」
溫媛回過頭,眼中已經蓄滿了淚。
「謝斯珩,你忘了是誰替你擋過一刀嗎?」
謝斯珩身體微僵。
他當然沒有忘。
那天他被一群人堵在巷子裡,對方手中帶著刀。溫媛忽然衝出來擋在他身前,鮮血很快染紅她的衣服。
從那以後,他的一顆心便徹底落在她身上。
謝斯珩見她真的哭了,心底最後那點懷疑也跟著動搖。
「阿媛,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往前一步,抬手將溫媛抱進懷裡。
溫媛靠在他胸前,唇角緩緩勾起,聲音卻仍舊帶著哭腔。
「斯珩,我真的沒有騙你。」
謝斯珩沒有說話。
「我還聽到她們提起伯母。」溫媛攥住他胸前的衣料,低聲道,「她們說伯母是短命鬼,說她就算活著,也鬥不過她們……」
謝斯珩眼神驟然變了。
他猛地鬆開溫媛,臉上僅剩的一點溫度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們真這麼說?」
「我為什麼要拿伯母騙你?」
溫媛仰頭望著他,淚水正好從眼角滑落。
謝斯珩下頜繃緊,手指一點點收攏。
母親是他唯一不容別人觸碰的逆鱗。
溫媛也知道。
所以她才敢賭,謝斯珩絕不會在聽到這句話後,還理智地去向隨泱求證。
花房裡,燈光透過玻璃頂落下來。
外面已經是初冬,花房裡卻溫暖如春。幾株淺色玫瑰沿著花架盛放,蘭花與茶花錯落擺在兩旁,葉片上還凝著細小的水珠。
隨泱一進來便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裡的花都開了。」
她將肩上的毯子裹緊些,沿著中間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空氣里浮著清淡的花香,剛才在宴會廳里的悶意也漸漸消散。
花房中央擺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
隨泱走到鋼琴前,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光滑的琴蓋。
「這是謝叔叔給媽媽準備的。」
傅津橋站在她身側:「伯母會彈鋼琴?」
「媽媽年輕的時候學過音樂。」隨泱點點頭,「後來因為生活太忙,好多年都沒有碰過了。」
她想起隨母曾經講過的往事,眼中浮起一點笑。
「謝叔叔和媽媽第一次見面,就是在一家酒店。媽媽那時候在那裡兼職彈鋼琴,謝叔叔天天去聽,明明一首曲子都聽不懂,還裝得很認真。」
「後來他就去問媽媽,那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媽媽說,謝叔叔坐了那麼多天,連她每天彈的是同一首曲子都沒發現,一看就沒認真聽,所以她不想理他。」
「謝伯父大概不是去聽曲子的。」
「媽媽也是後來才知道。」
隨泱眼睛彎彎的,指腹從黑白琴鍵上輕輕划過,卻沒有按下去。
「可惜我沒有遺傳媽媽的音樂細胞,不會彈鋼琴。」
傅津橋走到鋼琴旁坐下。
「想聽嗎?」
隨泱轉頭看他:「你會?」
傅津橋沒說話,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
隨著他的動作,一段流暢溫柔的旋律在花房裡響起。
隨泱起初還站在旁邊,很快便被琴聲吸引,安靜地靠在鋼琴一側。
這是一首講述戀人的曲子。
沒有炫技的急促音符,旋律溫馨而纏綿,像冬日午後灑進窗內的陽光,也像兩個人在漫長歲月里不緊不慢地靠近。
傅津橋彈琴時,眉眼少了平日裡的疏冷。
他的視線偶爾落在琴鍵上,更多時候卻在看隨泱。
隨泱對上他的目光,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她沒有躲開,只彎起眼睛看著他。
最後一個音符緩緩落下。
傅津橋的手指停在琴鍵上,隨後抬起眼。
「獻給美麗的隨泱小姐。」
隨泱眨了眨眼,抬手在胸前輕輕拍了幾下。
「傅先生彈得很好。」
「只有很好?」
「還很厲害。」
「沒了?」
「傅津橋,你不要得寸進尺。」
隨泱抿著唇笑,伸手要去碰琴鍵,卻被傅津橋握住了手。
他將她的手指輕輕放在一枚白色琴鍵上。
「按下去。」
隨泱照做。
清脆的琴音響起。
傅津橋握著她的手,帶她接連按下幾個琴鍵,一小段簡單的旋律斷斷續續地流淌出來。
「我會了。」
隨泱眼睛亮起來。
「你鬆開,我自己試試。」
傅津橋卻沒鬆手:「剛學會就不要老師了?」
隨泱耳尖一熱,正要說話,花房外忽然傳來一點細微聲響。
她轉頭看了一眼,卻只看到玻璃門外掠過的一片衣角。
「外面是不是有人?」
「可能是傭人。」
傅津橋並不在意,重新將她的注意力拉回琴鍵。
玻璃門外,沈景謙停在陰影里。
他本來只是想擺脫溫媛後出來找人,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畫面。
盛放的鮮花,黑色鋼琴,還有穿著同色禮服的兩個人。
傅津橋坐在琴前,隨泱站在他身邊,兩人靠得很近。男人握著女孩纖細的手指,眉眼間全是沈景謙從未見過的溫柔。
這幅畫面本該讓人驚艷。
可落在沈景謙眼裡,只覺得格外刺眼。
他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胸口莫名堵得厲害。
真是不公平。
為什麼偏偏是傅津橋先認識隨泱?
宴會結束後的幾天,隨泱在學校里的處境發生了明顯變化。
從前她只是一個來自南城的特招生,即使成績再好,想加入學校的競賽小組也要經過層層篩選。負責初審的人以名額已滿為由,遲遲沒有給她答覆。
如今她成了謝承遠親口承認的女兒,先前說已經沒有名額的老師主動找到她,將一張報名表放在她桌上。
「隨泱同學,老師重新看了你的成績,你完全符合參賽要求。」
隨泱看著那張報名表,沒有立即去接。
「可是老師之前說,競賽小組已經滿員了。」
老師神色有些尷尬。
「之前是統計出了問題,剛好還有一個名額。學校也是看重你的能力,才決定讓你加入。」
「原來是這樣。」
隨泱乖巧地彎了眼睛,伸手接過報名表。
「謝謝老師。」
老師鬆了口氣,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隨泱低頭快速填好報名表,拿著它回到教室。
傅津橋正在翻一本競賽資料。
隨泱一路跑到他身邊,將報名表拍在桌面上。
「傅津橋!」
傅津橋抬起眼,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跑這麼快做什麼?」
「你快看。」
隨泱將報名表推到他面前,眼睛亮得驚人。
「我加入競賽小組了。」
傅津橋掃了一眼,唇角隨之彎起。
「嗯,看到了。」
「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參加比賽了。」
隨泱拉開椅子坐下,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里的興奮。
「到時候我們兩個人一起橫掃各大獎項。」
她抬手在空中比畫了一下,氣勢十足地宣布:「然後江湖上就會流傳我們黑白雙煞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