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清晰地浮上來,讓他原本翻湧的情緒驟然亂了。
他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說他只是心情不好,想說他沒有想讓隨母難堪。
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謝斯珩垂下眼睛,繞過地上的碎瓷片,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拉開傅津橋身邊的椅子,聲音低沉:「給我拿副碗筷來。」
管家立刻應聲離開。
傅津橋側過臉,安靜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這一眼平靜得讓謝斯珩更加煩躁。
像是傅津橋早就看透了他的狼狽,卻懶得開口嘲笑。
晚飯吃得異常安靜。
謝承遠仍舊沉著臉,隨母偶爾給隨泱夾菜,傅津橋則低聲提醒她慢一點。只有謝斯珩坐在旁邊,機械地吃著碗裡的飯,幾乎嘗不出任何味道。
隨泱全程沒有再看他。
每當傅津橋和她說話,她臉上便會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和剛才校門口的一樣,甜軟又明亮,落在謝斯珩眼裡,卻比任何責備都讓他難受。
飯後,傅津橋起身告辭。
「謝伯父,隨伯母,今天打擾了。」
「這有什麼打擾的。」隨母笑著道,「以後有空常來。」
謝承遠也點了點頭:「以後隨時過來。」
隨泱主動拿起傅津橋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送你出去。」
傅津橋沒有拒絕,接過外套穿上後,低頭看她。
「外面冷,穿件衣服。」
「我不冷。」
「聽話。」
他拿起搭在一旁的薄外套,披到隨泱肩上,隨後才和她一起往門口走去。
兩個人出去沒多久,謝斯珩從衛生間出來。
他站在客廳里環視了一圈,沒有看見隨泱。
謝承遠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見他一副要往外走的樣子,皺眉問:「你又去幹什麼?」
謝斯珩頭也沒回。
「消食。」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
謝家後院有一扇通往外面的側門,穿過那條種滿冬青的小路,再走幾步便是傅家的後門。
夜裡的風有些涼。
隨泱和傅津橋並肩走在小路上,腳下鋪著一層乾枯的落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隨泱一路都沒有說話。
她還在想著餐桌上的事,連傅津橋什麼時候停下腳步都沒有注意,仍舊低著頭往前走。
傅津橋看著她越走越遠,無奈地嘆了口氣。
「泱泱。」
隨泱沒有聽見。
他只好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隨泱整個人被嚇了一跳,立刻回過頭。
傅津橋站在她身後,垂眸看著她。
「不是要送我嗎?」他問,「怎麼自己走這麼快?」
隨泱抿了抿唇,小聲說:「對不起嘛,傅津橋。」
傅津橋看著她,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隨泱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傅津橋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不高興了?」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問,可他的語氣卻格外確定。
隨泱低著頭,手指攥住外套的一角,忽然抬手抱住他的腰。
「傅津橋,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傅津橋身體微微一頓。
「嗯。」
他收緊手臂,將她穩穩抱在懷裡。
女孩身上帶著淡淡的花香,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下巴。傅津橋低頭看著她,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看來上次給謝斯珩的教訓,還是太輕了。
不遠處的樹影后,謝斯珩停下了腳步。
他原本只是想出來找隨泱,卻沒想到會看見這一幕。
隨泱正抱著傅津橋。
她的臉埋在傅津橋胸口,雙手緊緊環著他的腰。而傅津橋則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神情溫柔得近乎縱容。
謝斯珩的手在身側一點點攥緊。
傅津橋忽然抬起眼。
兩個人隔著昏暗的小路對視。
傅津橋的目光冷得像結了冰。
謝斯珩沒有躲開,眼底也壓著濃重的怒意。
片刻後,傅津橋垂下眼,將隨泱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掌心輕輕撫過她的脊背,仿佛根本沒有把不遠處的人放在眼裡。
隨泱沒有察覺到異樣。
她情緒緩下來後,才慢慢鬆開傅津橋。
「好一點了嗎?」傅津橋問。
隨泱點點頭。
「那送到這裡就夠了。」傅津橋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回去吧,早點睡,明天還要訓練。」
「你到家了給我發消息。」
隨泱站在傅家後門前,仰頭看著他。
「晚安,傅津橋。」
傅津橋笑了笑。
「晚安,泱泱。」
直到隨泱轉身走進謝家別墅,傅津橋臉上的笑意才一點點落下。
他看向那片陰影,冷聲開口:「看了這麼久,還不出來?」
話音落下,謝斯珩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雙手握拳,臉色難看至極。
一句話都沒有說,謝斯珩便抬拳朝傅津橋的臉上砸去。
傅津橋側身避開,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借著他的力道將人反剪到身前。
謝斯珩還沒來得及掙開,臉上便重重挨了一拳。
他踉蹌著退了幾步,舌尖立刻嘗到一股血腥味。
「傅津橋,你他媽卑鄙!」
傅津橋甩了甩手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從前只覺得你爛泥扶不上牆。」
他語氣平靜,眼神卻冷得厲害。
「現在才發現,你像是陰溝里的老鼠。」
謝斯珩額角青筋跳動。
「你他媽再說一遍?」
「我說錯了嗎?」
傅津橋往前走了一步,視線落在他臉上。
「躲在別人身後偷看,見不得人,偏偏還自以為是。謝斯珩,你憑什麼覺得泱泱會在意你?」
謝斯珩的臉色驟然變了。
「閉嘴!」
「離泱泱遠些。」傅津橋沒有理會他的怒意,冷聲道,「否則,你知道我的手段。」
說完,他轉身便走。
謝斯珩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看著傅津橋遠去的背影,胸口翻湧著幾乎要將理智燒盡的怒火。
憑什麼?
他憑什麼聽傅津橋的?
第二天一早,隨泱下樓時,謝斯珩已經坐在餐桌旁。
他穿著宸華中學的校服,眉骨處還殘留著一點沒散盡的淤青,臉色陰沉,卻難得安靜。
隨泱腳步微頓。
她原本帶著笑,想和隨母、謝承遠打招呼,看到他後,臉上的笑意很快淡了下去。
她走到桌前,輕聲喊道:「媽媽,謝叔叔,早上好。」
謝斯珩抬起頭。
他等了片刻,沒等到隨泱看向自己,臉色不由得僵了僵。
「泱泱,早。」
隨泱這才轉過臉,朝他輕輕點了下頭。
「早。」
只有一個字。
說完,她便坐到隨母身邊。
謝斯珩握著刀叉的手收緊了些。
早餐結束後,隨泱剛站起身,謝斯珩便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常不一樣。
「泱泱,我們一起去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