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津橋垂眸看著她。
隨泱的手還貼在他的臉側,掌心柔軟,指尖帶著一點微涼。她說完那個「乖」字,自己倒先有些不好意思,剛想收回手,手腕便被他輕輕握住。
「摸一下就想走?」
隨泱眨了眨眼睛:「不然呢?」
傅津橋將她的手往自己臉上貼了貼,低聲道:「再安撫一會兒。」
「你不要得寸進尺。」
「只要一點。」
隨泱看著他,沒忍住彎起唇角,又輕輕摸了兩下。
「現在可以了嗎?」
「勉強。」
「那你在休息室等我。」隨泱認真叮囑,「不許偷偷跟過來,也不許讓人一直盯著我。」
傅津橋眉梢微抬:「我在泱泱心裡就是這種人?」
「是呀。」
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傅津橋被她噎得安靜了兩秒,最後無奈地鬆開她的手。
「好,我不去。」
「真乖。」
隨泱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馬場走去。
傅津橋站在原地,望著她輕快的背影,直到人走遠了,才收回視線。
馬場占地極廣,四周圍著深色木質柵欄,遠處是連綿起伏的草坡。休息區與訓練場之間隔著一排修剪整齊的常青樹,幾名穿著統一制服的馬術教練候在場邊,旁邊還停著幾輛賀家名下的觀光車。
隨泱剛走近,便聽見一道清亮的聲音。
「泱泱,這裡。」
賀詩珊騎在黑馬上,遠遠地朝她揮了揮手。
等隨泱走到近處,她利落地翻身下馬,將手裡的韁繩遞給一旁的工作人員。
隨泱看著她,多打量了幾眼。
賀詩珊平日在學校總是戴著黑框眼鏡,校服扣子規規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顆,長發也紮成簡單的低馬尾,整個人安靜得像是只會讀書。
今天的她卻換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騎裝,長發高高束起,腰間束著窄皮帶,腳下是一雙鋥亮的長靴。
少了那副遮住大半張臉的眼鏡,她精緻明艷的五官完全顯露出來,眉梢微微挑起時,帶著幾分平日在學校看不出的張揚。
察覺到隨泱的目光,賀詩珊勾起唇,在她面前大大方方地轉了一圈。
「怎麼,不認識我了?」
隨泱笑著搖頭:「沒有,只是覺得你今天和平時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更好看了。」
賀詩珊一點都不謙虛,乾脆地點了點頭。
「驚艷到了吧?」
隨泱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愣了一下,隨後誠實地點頭。
「嗯,驚艷到了。」
賀詩珊笑起來時,唇邊露出一顆小虎牙。
她抬手搭上隨泱的肩膀,語氣豪邁:「走吧,姐姐帶你去見識點更驚艷的。」
隨泱被她逗笑,跟著她往馬廄的方向走。
這家馬術俱樂部是賀家的產業,面向會員開放的區域已經足夠寬敞,私人馬廄卻比外面更加講究。每匹馬都有獨立的隔間,銘牌上清晰地標註著血統、年齡與訓練記錄。
兩個人剛走到私人馬廄外,經理便親自迎了上來。
「隨小姐,您的馬已經準備好了。」
話音落下,兩名馬師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馬緩緩走了出來。
白馬鬃毛柔順,四肢修長有力,身上的騎具也早已換好,深棕色馬鞍邊緣壓著精緻的暗紋,低調卻一眼便能看出價值不菲。
賀詩珊眼睛亮了亮,繞著馬看了一圈。
「好漂亮。」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馬兒頸側,忍不住感嘆:「毛色很純,骨架也好,脾氣看起來還很溫順。謝叔叔送你的?」
「嗯。」
隨泱走上前,抬手摸了摸馬兒的鬃毛。
白馬像是認識她似的,低下頭,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它叫月白。」隨泱說道。
「這個名字很適合它。」賀詩珊看向她,「不過你會騎馬嗎?要是不會,我讓教練先帶你走兩圈。」
隨泱沒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輕輕彎起唇角,接過馬師遞來的韁繩,踩上馬鐙,動作輕盈地翻身上馬。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幾乎沒有半點停頓。
賀詩珊揚了揚眉。
隨泱坐穩後,低頭朝她看過來,學著她剛才的語氣問:「驚艷到了嗎?」
說完,她還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
賀詩珊怔了兩秒,隨即抬起手鼓掌。
「當然。」
她重新騎上自己的黑馬,慢悠悠地來到隨泱身旁。
一黑一白兩匹馬並肩站在場邊,賀詩珊偏過頭看她,眼底多了幾分躍躍欲試。
「比一圈?」
隨泱握緊韁繩:「好呀。」
「先說好,不許因為這裡是我的地盤就讓我。」
「那你也不許讓我。」
賀詩珊笑得更開心了。
「成交。」
兩個人簡單活動了一下,確認馬匹狀態良好後,便在起跑線前停下。
一旁的教練舉起手。
兩匹馬幾乎同時沖了出去。
馬蹄落在鬆軟的沙土地上,揚起細碎的塵土。風從耳邊飛快掠過,隨泱的短髮被吹得向後揚起,眼底卻沒有絲毫慌亂。
她貼著內圈前行,起初並未刻意提速,只穩穩控制著月白的節奏。
賀詩珊騎術很好,過彎時並沒有明顯減速,反而借著黑馬熟悉場地的優勢率先拉開了一點距離。
她回頭看了一眼。
「泱泱,追不上我了吧?」
隨泱沒有回答,只輕輕夾了一下馬腹。
月白立刻加快速度。
白色的身影像一道落入場中的流光,很快縮短了兩匹馬之間的距離。最後一個彎道時,隨泱微微俯低身體,韁繩放鬆了幾分,月白順勢沖了出去,在臨近終點的剎那超過了賀詩珊。
兩匹馬一前一後越過終點。
賀詩珊很快降下速度,與隨泱並肩慢跑。
「你還說不許我讓你?」她轉頭看向隨泱,「你剛才是不是故意藏實力了?」
隨泱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只是想先熟悉一下月白。」
「早知道我就不提醒你了。」
「可你提醒了,我也會贏呀。」
賀詩珊被她軟軟的語氣噎了一下,沒忍住笑出聲。
「隨泱,你看起來乖,怎麼還有點壞?」
「有嗎?」
「有。」
隨泱想了想,認真說道:「那可能是被傅津橋帶壞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休息室里。
傅津橋坐在臨窗的單人沙發上,第三次抬手看表。
距離隨泱離開,已經過去二十分鐘。
茶几上放著馬場送來的果盤與點心,旁邊還有一壺剛泡好的紅茶。傅津橋沒碰,只將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
聊天界面依舊停留在他發出的那句「注意安全」。
隨泱沒有回覆。
傅津橋盯著屏幕片刻,起身拿起了桌上的保溫杯。
他不是過去加入她們。
只是泱泱騎了這麼久,肯定會口渴。
他送杯水,很快就回來。
馬場上,隨泱和賀詩珊已經跑完一圈。
兩個人牽著馬沿柵欄慢慢走,等它們將呼吸平復下來。
賀詩珊看向隨泱,眼睛亮得驚人。
她從小就喜歡厲害的人,成績好也好,能力強也好,只要真的有本事,她便從不吝嗇自己的欣賞。
而隨泱顯然不只是長得好看。
「泱泱,你學馬術多長時間了?」
隨泱側過臉想了想。
「從前媽媽總說我一直待在家裡不太好,周末有空時,就會帶我去玩幾次。」
「幾次?」
賀詩珊的腳步停了下來。
隨泱點點頭:「嗯,幾次。」
賀詩珊沉默片刻,小聲嘀咕:「真是妖孽。」
「什麼?」
隨泱沒有聽清。
賀詩珊剛準備重複一遍,餘光忽然瞥見了從休息區走來的人。
她唇角一翹,故意拖長語調。
「我說,某人的送水小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