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泱順著她的視線回過頭。
傅津橋正朝這邊走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衝鋒衣,拉鏈拉到頸側,襯得身形清挺利落。午後的陽光落在他冷白的側臉上,眉眼間依舊帶著拒人千里的清冷,可目光落到隨泱身上時,卻明顯柔和下來。
賀詩珊靠近隨泱,壓低聲音道:「我看好你們哦。」
隨泱回頭看她,彎起眼睛。
「謝謝。」
這句道謝過於坦然,反倒讓賀詩珊愣住了。
她本來還以為隨泱會害羞否認。
傅津橋走到兩人面前,視線在隨泱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停了停。
「騎了這麼久,累不累?」
「不累。」
傅津橋擰開保溫杯,將杯蓋里提前晾好的溫水遞給她。
「喝一些,潤潤嗓子。」
隨泱接過杯蓋,小口喝了幾口。
賀詩珊雙手環在胸前,故意嘆了口氣。
「傅少爺這麼雙標?怎麼只給泱泱,我的呢?」
傅津橋淡淡看她一眼。
「這裡不是你的地盤?」
「怎麼,還需要我招待?」
賀詩珊被他理直氣壯的語氣氣笑了。
「行行行,既然傅少都這麼說了,那我也該儘儘地主之誼。」
隨泱將杯蓋遞迴傅津橋手裡,替他擰好。
「走吧。」
「嗯。」
三個人剛準備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又讓人厭煩的聲音。
「賀大小姐來騎馬,怎麼也不叫上我們啊?」
隨泱腳步停住。
他們一起回過頭。
不遠處站著四個人。
溫媛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唐書斐、沈景謙與謝斯珩。四個人顯然也是結伴來騎馬的,身上都換了騎裝,只不過神色各異,氣氛也算不上融洽。
謝斯珩的視線最先落到隨泱身上。
女孩穿著一身白色騎裝,腰線被窄皮帶勾勒得纖細漂亮,黑色長靴包裹著筆直的小腿。柔軟的短髮被風吹得微微凌亂,和平日裡甜軟乖巧的模樣截然不同,明艷又颯爽。
謝斯珩一時沒有移開眼睛。
傅津橋察覺到他的視線,眉眼驟冷。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擋在隨泱身前,也將其餘幾人的目光隔絕開來。
賀詩珊率先開口:「溫大小姐說的哪裡話?我沒叫你,你不是也來了嗎?」
溫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只是想大家一起玩熱鬧些。」
「你們玩你們的,我們玩我們的,也挺熱鬧。」
賀詩珊根本沒興趣和她虛與委蛇。
一個圈子裡長大,溫媛與身後三個人之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她多少聽說過一些。
她不關心誰喜歡誰,也不想沾染這幾人的麻煩。
賀詩珊轉頭看向馬場經理,淡聲吩咐:「這幾位有什麼需要,你安排好。」
說完,她又看向溫媛。
「玩得盡興,有事就找經理。我們先走了。」
眼見幾人就要離開,溫媛心裡的嫉恨再也壓制不住。
她看著被傅津橋護在身後的隨泱,冷笑一聲。
「有些人還真是小家子氣,就算進了豪門,也一樣上不得台面。」
話音落下,周圍驟然安靜。
唐書斐皺了皺眉。
沈景謙也沒想到溫媛會當著傅津橋的面直接說這種話,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就連謝斯珩的臉色也沉了下去。
傅津橋緩緩轉過身。
他冷冷凝視著溫媛,只說了兩個字。
「閉嘴。」
溫媛心臟猛地一縮。
這一瞬間,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些令她恐懼的畫面。
那時,她自以為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毀掉隨泱,可傅津橋查到她身上後,溫家在短短數月內分崩離析。曾經奉承她的人避之不及,溫家所有退路也被一條一條堵死。
而傅津橋從始至終,甚至沒有親自出現在她面前。
眼前少年冷漠的神情與記憶逐漸重疊,溫媛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顫了顫。
她下意識往身邊看去,想讓人替自己說話。
可是謝斯珩沉著臉,唐書斐若有所思,沈景謙則盯著隨泱,竟沒有一個人主動站出來。
溫媛胸口的恨意越燒越旺。
憑什麼?
隨泱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連自己辛苦經營的一切也要被她奪走。
傅津橋沒有立刻理會溫媛,而是轉頭看向隨泱。
「泱泱,想先離開,還是留在這裡?」
他將選擇交給她。
隨泱抬起眼,看向對面那幾個人。
她實在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總是喜歡跑到她面前招惹她。
她知道傅津橋問這句話,是想替她處理。
如果她想離開,他會馬上帶她走。如果她不想忍,他也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隨泱輕輕握住傅津橋的手指。
「留下。」
傅津橋點頭。
「好。」
他轉而看向賀詩珊。
「借用一下你的場地。」
賀詩珊原本就不想走了,聞言立刻擺了擺手。
「客氣什麼,隨便用。」
看著傅津橋的架勢,溫媛臉色微白。
唐書斐率先向前一步,語氣溫和地開口:「津橋,你這是做什麼?大家都是認識多年的朋友,沒必要因為一句氣話鬧得太難看。」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溫媛。
「溫媛,剛才是你失言了,向隨小姐道歉。」
沈景謙慢了半拍。
他反應過來後,心底頓時生出一陣懊惱。
又讓唐書斐搶了先。
「書斐說得對。」沈景謙緊跟著說道,「溫媛,不管你心裡怎麼想,這句話都不該說。向隨小姐道歉。」
溫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
從前這兩個人哪一次不是圍著她轉?
可現在,他們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逼她向隨泱低頭。
她的心一點點涼下去,最後將希望放在謝斯珩身上。
至少還有謝斯珩。
謝斯珩答應過會幫她。
可當她看過去時,卻發現謝斯珩根本沒有看她。
他正盯著隨泱,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隨泱卻在這時輕輕扯了一下傅津橋的袖口。
「傅津橋。」
「嗯?」
她看著他,小聲說道:「我不想聽她道歉。」
傅津橋低頭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溫媛說出那種話,並非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揭過。
更何況,她也不會真心道歉。
「我明白。」
傅津橋鬆開隨泱的手,徑直走到溫媛面前。
溫媛還沒反應過來,一記耳光已經重重落在她臉上。
「啪!」
清脆的聲音在馬場邊響起。
溫媛被打得踉蹌幾步,腳下的長靴踩到鬆軟的沙地,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
她捂住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驚恐地看著傅津橋。
周圍沒有一個人說話。
傅津橋連看都沒看她,只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眉間浮起明顯的嫌棄。
下一秒,他將手伸到隨泱面前。
隨泱立刻明白了。
她拉過自己的衣袖,認真替他將手背與指尖擦了一遍。
柔軟的衣料拂過皮膚,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傅津橋抬起手,在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嗯。」
隨泱仰頭看他:「怎麼了?」
「現在是泱泱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