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泱正想反駁,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道尖銳的女聲。
「有些人還真以為飛上枝頭就是鳳凰了,鳩占鵲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隨泱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
她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試衣間外,隨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她身上還穿著那條準備試的墨綠色長裙,面前卻站著幾個衣著講究的貴婦人。
為首的女人約莫四十多歲,妝容精緻,肩上披著一條淺灰色皮草,腕間的翡翠鐲子溫潤通透。
此刻,她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隨母。
隨母臉色不太好看,手指緊緊攥著裙擺。
隨泱立即朝那邊走去。
屏幕另一端,傅津橋察覺到她神色不對,立刻坐直身體。
「泱泱,怎麼了?」
隨泱沒有回答,也沒有掛斷電話,只將手機塞進包里,快步來到隨母身邊。
「媽媽。」
她挽住隨母的手臂,輕聲問:「怎麼了?」
隨母看見她,勉強露出一個笑。
「沒事。」
隨泱沒有信。
她將隨母往自己身後帶了帶,抬眸看向面前幾人,聲音依舊輕軟有禮。
「幾位阿姨,你們有什麼事嗎?」
隨泱一出現,幾個貴婦人的視線頓時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今天穿著一件珍珠白的短款羊絨外套,領口露出淺粉色的絲帶,柔順的短髮貼著臉側,漂亮得讓人挑不出一點瑕疵。
為首的女人上上下下審視了她一遍。
見四周已經有人看過來,她收起方才刻薄的神色,淡淡開口:「我是傅津橋的母親,想請你和你母親喝杯咖啡,不知道二位肯不肯賞臉。」
隨泱眼神輕輕動了一下。
傅津橋的生母早已去世。
那麼眼前這位,應該就是那位傅夫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包,隨後對隨母輕輕點頭。
「好啊,讓您破費了。」
說完,她又看向傅夫人身後那幾個人。
「謝叔叔一直擔心媽媽在瀾都沒有朋友。幾位阿姨主動過來和媽媽說話,他知道以後一定會很開心。」
她語氣溫軟,甚至還彎著眼睛笑了笑。
「不知道幾位阿姨貴姓?等回去以後,我告訴謝叔叔。」
那幾個人臉上的神情頓時變了。
她們本來只是陪著傅夫人過來湊個熱鬧,以為隨舒雲不過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普通女人,擠兌幾句也不會有什麼後果。
可謝承遠最近有多看重這對母女,整個圈子裡都有所耳聞。
若是真讓他知道她們合起伙來欺負隨舒雲,家裡少不得要跟著受牽連。
「我忽然想起來,家裡還有點事。」
「我也是,約了人做護理。」
幾個人匆匆說完,便各自找藉口離開了。
傅夫人看著她們的背影,臉色冷了下來。
她又看向隨泱,冷笑一聲。
「倒是有幾分聰明。」
隨泱像是沒有聽出她話里的譏諷,乖乖道:「謝謝阿姨誇獎。」
傅夫人被堵得一噎,轉身朝電梯走去。
隨母有些不安地拉住女兒。
「泱泱……」
隨泱回握住她的手。
「沒事的,媽媽。」
她將聲音放得更輕。
「我在呢,沒事的。」
商場頂樓有一家只對會員開放的咖啡廳。
店內放著悠揚的鋼琴曲,臨窗的位置被屏風隔開,桌上的骨瓷花瓶里插著新鮮的白玫瑰。
傅夫人優雅地坐在母女二人對面。
服務員送來三杯咖啡後,她先端起面前的杯子,淺淺品了一口。
「這款豆子產量很少,每年只在固定的莊園產出。烘焙程度、研磨粗細、水溫和沖泡時間都很講究,差一點,味道便完全不同。」
她說完,又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咖啡和人一樣。外行或許喝不出區別,可真正見過好東西的人,一入口便知道貴賤。」
隨泱沒有說話,只伸手替隨母將面前的小碟子往近處推了推。
傅夫人將視線落在隨母的咖啡上,唇邊浮出譏誚。
「你這杯就普通多了。豆子品類一般,入口時好像沒什麼太大區別,可終究不是一回事。」
她放下杯子,聲音里透出一種高高在上的輕慢。
「有些人也一樣。就算占了別人的位置,得了謝夫人這個名頭,看起來還是像這杯咖啡。」
她停了停,一字一句道:「廉價。」
隨母的臉色微微發白。
隨泱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抬眸看向傅夫人。
傅夫人卻並不覺得自己說得過分。
謝斯珩的母親和她是多年的好友,她自然不能看著對方的位置被占,當年她能嫁給傅父也多虧了謝母呢。
她輕撫杯沿,眼神冰冷。
「有些位置,不是誰想坐就坐得穩的。」
隨泱沉默片刻,將手伸進包里,摸到仍在通話中的手機,輕輕點了掛斷。
隨後,她抬起頭。
「可是謝叔叔和媽媽是真愛。」
傅夫人眉心一皺。
隨泱語氣柔軟,眼睛卻安靜地看著她。
「真愛是不分先後的,傅夫人不是也這麼說嗎?」
傅夫人的神色驟然僵住。
「您當年明知道傅叔叔已經結婚,還是對他一見鍾情。後來您嫁進傅家,應該也用過類似的話安慰自己吧?」
隨泱輕輕歪了下頭。
「難道這句話只能您用,我媽媽和謝叔叔就不能用嗎?」
「你!」
傅夫人臉色鐵青。
隨泱卻沒有停下。
「還有,剛才您去衛生間的時候,服務員來過。」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兩杯咖啡。
「她說您和媽媽的咖啡上錯了。可是媽媽已經喝過了,覺得重新換太麻煩,就沒有讓她動。」
傅夫人的動作一頓,低頭看向自己面前的咖啡。
隨泱彎了彎眼睛。
「您剛才說了那麼多,卻沒有喝出不同。看來確實和您說的一樣,喝起來沒什麼太大區別。」
她聲音清甜,態度甚至算得上禮貌。
「既然味道都是一樣的,貴賤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
傅夫人死死盯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倒是伶牙俐齒。」
隨泱乖巧點頭。
「謝謝。」
傅夫人再次被噎住。
她養尊處優這麼多年,身邊的人哪個不是捧著她、讓著她,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當面反駁她。
她深吸一口氣,冷冷道:「你敢這麼和我說話,是確定自己能和津橋一直走下去?」
隨泱眼睫輕輕一顫。
傅夫人見狀,終於找回幾分主動。
「你以為他現在喜歡你,就能護你一輩子?傅家的門,不是靠一張漂亮的臉就能——」
她的話還沒說完,手機突然響了。
看見來電顯示,傅夫人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打電話來的是她的親生兒子傅甌。
傅甌比傅津橋還要大一歲,從小便被她寄予厚望。
她按下接通,剛想問兒子有什麼事,電話那頭已經傳來傅甌焦急的聲音。
「媽,你快幫我把熱搜撤下去!」
聲音太大,連對面的隨泱都聽得清清楚楚。
「爸要是看見了,肯定會斷我的卡!」
傅夫人臉色驟變,下意識看了隨泱和隨母一眼。
「你先別急,我馬上處理。」
她掛斷電話,立刻點開新聞頁面。
熱搜第一條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傅家大少與當紅女星的二三事。
第二條則更加刺眼。
#當紅女星自曝有孕,孩子父親疑似傅家大少。
傅夫人看清標題,眼前猛地一黑。
她顧不上再找隨泱母女的麻煩,拿起包便匆匆起身,連椅子被撞歪了都沒有理會。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又凌亂的聲響。
隨泱看著她快步離開的背影,安靜了幾秒,忽然轉過頭看向隨母。
「媽媽。」
「嗯?」
「她好像沒有付錢。」
隨母原本還有些難看的臉色頓時緩和下來。
她抬手點了點女兒的額頭,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