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泱捂住額頭,朝她軟軟地笑了笑。
「我說的是實話嘛。」
傅夫人離開沒多久,咖啡廳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傅津橋出現在屏風外。
他身上還穿著視頻里那套黑色西裝,外套沒有扣好,領帶也依舊鬆散。向來打理整齊的頭髮被風吹亂了些,呼吸明顯不穩,像是一路跑著過來的。
他一眼便看見了隨泱。
確認她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裡,傅津橋緊繃的肩線才稍稍放鬆。
「泱泱。」
隨泱抬起頭,眼中露出一點驚訝。
「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傅津橋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走到隨母面前,認真彎下腰。
「伯母,對不起,讓您受驚擾了。」
隨母知道些傅家的情況,也明白傅夫人的所作所為不能算在他頭上。
「這和你沒有關係,你不用道歉。」
傅津橋卻仍舊皺著眉。
「她今天說的話,我會給您一個交代。」
「不必了。」隨母溫聲道,「泱泱已經替我說回去了,我沒受什麼委屈。」
傅津橋側眸看向隨泱。
隨泱正托著下巴看他,眼睛亮亮的,哪裡有半點被欺負過的模樣。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帳單。
「你來得剛剛好。剛才那位夫人沒有付錢,傅少是不是應該替她買單?」
傅津橋眼底的冷意散了些。
「好。」
他拿起帳單,又問:「還想喝什麼?我去點。」
「沒有了。」
隨泱搖搖頭,轉而問隨母:「媽媽,我們還繼續逛嗎?」
隨母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還沒來得及換下的裙子。
「當然逛。」
她剛才被人莫名其妙找了麻煩,心裡本來堵得慌,如今聽女兒一問,反倒生出了幾分鬥志。
「衣服還沒買幾件呢。既然出來了,就不能空著手回去。」
隨泱彎起眼睛。
「那我們化悲憤為動力。」
「好。」
她又轉頭看向傅津橋。
「小傅總有時間陪我們逛街嗎?」
傅津橋看著她,唇角輕輕揚起。
「樂意之至。」
結完帳,三個人一起離開咖啡廳。
隨母走在最前面,正低頭查看店員重新送來的衣服圖冊。
隨泱落後半步,伸出小拇指,悄悄勾住傅津橋的手指。
傅津橋低頭看了一眼,立刻翻過手,想要將她的手整個握住。
隨泱卻靈活地躲開了。
他的手落了空,眉梢輕輕壓下。
隨泱忍著笑問:「傅津橋,你是閃電俠嗎?」
「什麼?」
「怎麼來得這麼快?」
傅津橋沉默片刻。
從傅氏大樓到這裡,即便不堵車,正常也需要半個小時。
可聽見包里傳出的那些話後,他根本沒辦法繼續坐在那裡等消息。讓司機將車開到最快後,他還是覺得太慢。
傅津橋看著她的笑臉,低聲開口:「泱泱,對不起。」
隨泱立即擺了擺手。
「不怪你啊,傅津橋。」
「錯事的人是她,又不是你。」
傅津橋垂著眼,沒說話。
隨泱看了他一會兒,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下來。
她重新伸出手,這一次主動握住了他的手指。
「只是,傅津橋。」
隨泱仰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很乾淨,裡面有藏不住的心疼。
「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傅津橋腳步倏然停住。
商場裡燈光明亮,遠處櫥窗里的珠寶折射出細碎的光。來往的人從他們身邊經過,隨母已經往前走出了一段距離。
可傅津橋像是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他只看見眼前的隨泱。
傅夫人進傅家時,他才三歲。
那時候他甚至不明白,為什麼曾經抱著他溫聲哄睡的母親忽然不見了,家裡卻多出一個讓他叫媽媽的女人。
等父親終於從那場背叛帶來的新鮮感中清醒,想起亡妻的好,便將愧疚與補償全都給了他。
最好的老師,最貴的禮物,傅家繼承人的身份。
可父親常年不在家。
那些藏在笑容里的惡意、看似無心的冷落,以及傅甌一次次帶著嫉妒的挑釁,都只能由年幼的他獨自面對。
後來他學會了還擊。
傅夫人動一分心思,他便還十分回去。傅甌想搶什麼,他就讓傅甌永遠都碰不到。
他早已不在意那些人,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可時隔這麼多年,隨泱只是站在他面前,用這樣心疼的目光看著他,便輕易撕開了那層堅硬的外殼。
眼底忽然酸脹得厲害。
傅津橋偏過臉,喉結輕輕滾動,才勉強將那點失態壓下去。
「還好。」
他的聲音有些啞。
隨泱沒有拆穿他。
傅津橋重新看向她,將她的手緊緊握進掌心。
「遇到泱泱以後,就更好了。」
隨泱心裡一軟。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傅津橋安靜地看著她。
越是相處,他便越能發現隨泱的好。
她軟,卻不弱。她心思細膩,知道什麼話會讓人難過,也知道如何小心翼翼地護住別人的傷口。
這樣的泱泱,是他的。
那些試圖欺負她、傷害她,甚至妄想將她從自己身邊帶走的人,都不該有機會再靠近她。
接下來的一整天,傅津橋都沒有再回公司。
直到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下來,三人才準備回家。
車子在謝家門前停下,司機和傭人忙著往下搬今日的戰利品,禮盒一件接著一件,幾乎堆滿了門廳。
隨母下車後回頭看了一眼。
「津橋,今天辛苦你了。」
傅津橋還沒開口,隨泱便說道:「媽媽,你先進去吧,我送送他。」
隨母的視線從女兒臉上移到傅津橋身上,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
「那你不要在外面待太久,天冷。」
「知道啦。」
等隨母進了門,隨泱才攏了攏身上的羊絨外套,轉過身看向傅津橋。
路燈落在少年清雋的眉眼間。
傅津橋站在車旁,像是有話要說,卻遲遲沒有開口。
隨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彎起眼睛。
「說吧。」
「憋一路了。」隨泱往他面前走近兩步,仰頭看著他,「你想和我說什麼?」
傅津橋沉默片刻,從西裝內側取出一張卡,遞到她面前。
隨泱看了一眼。
純黑色的卡片安靜躺在他指間,邊緣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沒有過多裝飾。
隨泱看了一眼眉頭微挑,卻故意露出不解的神色。
「這是?」
「主卡。」
傅津橋垂眸看著她,語氣很輕。
「泱泱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隨泱沒有立即接。
「你怎麼忽然給我這個?」
傅津橋也沒有回答。
兩個人安靜地對視著,誰都明白這張卡意味著什麼。
它並不是普通的禮物。
他將自己名下沒有限制的主卡交給她,像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所有能給的東西都送到她手裡。
冬夜的風從兩人身邊吹過,帶起隨泱額前細軟的碎發。
傅津橋抬手替她理好,半晌後才開口。
「因為羨慕。」
隨泱怔了怔。
「羨慕什麼?」
「羨慕伯母可以隨心所欲地刷謝叔的卡。」
傅津橋說得認真,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隨泱的臉頰一點點紅起來。
「那是因為他們結婚了。」
「嗯。」
傅津橋低低應了一聲,卻仍舊保持著遞卡的動作。
隨泱看著他手裡的卡,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幾分。
她知道傅津橋在等什麼。
可那句話太直白,她暫時還不敢接。
隨泱抿了抿唇,終於伸手將卡接過來,小聲說道:「那我就當是壓歲錢了。」
傅津橋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掌心。
「好。」
他沒有拆穿她,只問:「密碼要不要記一下?」
「什麼密碼?」
「你的生日。」
隨泱的指尖微微蜷起。
她低頭將黑卡握進手心,假裝很自然地說道:「那還挺好記的。」
傅津橋低笑了一聲。
「我不會亂花你的錢。」
「為什麼不花?」
「因為……」隨泱認真想了想,「我要做一個勤儉持家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