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唐書斐已經等了許久。
手機終于震動。
【成功。】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操控輪椅駛進別墅。
輪胎碾過門檻,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客廳內一片漆黑。
唐書斐皺了皺眉,剛要打開手機照明,頭頂的水晶燈忽然全部亮起。
驟然亮起的光刺得他下意識眯住眼睛。
等看清客廳里的情形,唐書斐整個人僵在輪椅上。
傅津橋坐在正對大門的主位。
他換了一件黑色襯衫,長腿交疊,指間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柄小巧鋒利的折刀。幾名高大的保鏢立在他身後,客廳兩側的出口已經被徹底封死。
傅津橋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向門邊。
「讓我好等啊,唐書斐。」
唐書斐脊背瞬間爬上一層寒意。
他猛地操控輪椅轉向,想要退出別墅。
身後的大門卻在此時重重合攏。
「跑什麼?」
傅津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對你的計劃很感興趣。」
他垂眸看著輪椅上的人,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講講?」
唐書斐最恨的,就是傅津橋這種居高臨下的眼神。
仿佛無論他做什麼,在對方眼中都只是一個可笑的跳樑小丑。
他咬緊牙關,抬頭怒視傅津橋。
「你以為你贏了?」
傅津橋輕輕笑了一聲。
「至少現在,坐在輪椅上的人不是我。」
唐書斐臉色驟然扭曲。
他正要開口,寒光忽然從眼前掠過。
劇烈的疼痛猛地炸開。
「啊——!」
悽厲的慘叫響徹客廳。
唐書斐整個人從輪椅上翻落,雙手死死捂住身下,鮮血很快從指縫間滲出來。
他疼得渾身抽搐,臉色慘白如紙。
傅津橋後退半步,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折刀,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歉意。
「不好意思。」
「手滑了。」
唐書斐張了張嘴,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便在劇痛中徹底昏死過去。
傅津橋接過保鏢遞來的白色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指尖。
「按他們原本的計劃處理。」
保鏢低頭應聲:「是。」
傅津橋將手帕丟進垃圾桶,沒有再看地上的人,轉身朝樓上走去。
回到房間後,他先去浴室洗了手,又換掉沾染血腥味的衣服,這才放輕腳步走到沙發旁。
床上的隨泱依舊閉著眼睛,呼吸平緩,像是從未醒來過。
傅津橋看了她片刻,在沙發上躺下。
真好。
又解決掉一個。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隨泱輕輕翻了個身。她半夢半醒地伸出手,指尖越過床沿,恰好勾住傅津橋垂在沙發外的一點衣袖。
傅津橋睜開眼,反手握住她的手指,低聲哄道:「我在,睡吧。」
第二天清晨,隨泱醒來時,窗外還籠著一層灰濛濛的霧。
她睜著眼睛發了會兒呆,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垂在床邊,指尖被人握在掌心裡。
傅津橋睡在沙發上。
沙發並不算窄,可他個子高,長腿只能微微屈著。大概是怕隨泱半夜醒來找不到人,他始終沒有鬆開她的手。
隨泱輕輕動了一下。
傅津橋立即睜開眼睛。
他眼底沒有半點剛醒時的迷茫,第一時間坐起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不舒服?」
「沒有。」
隨泱搖搖頭,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傅津橋,你一晚上都這麼睡的嗎?」
「嗯。」
「手不酸嗎?」
「有一點。」
傅津橋垂眸看她,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泱泱替我揉揉?」
隨泱從被子裡坐起來,將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認真按了兩下手腕。
「這樣嗎?」
「好像不夠。」
「那要怎麼揉?」
傅津橋反手扣住她的手,將人往自己這邊輕輕一帶。
隨泱毫無防備,險些從床上栽進他懷裡。
她連忙撐住床沿,抬眼瞪他。
「傅津橋。」
「現在好了。」
傅津橋眉眼舒展,半點看不出昨晚手上沾過血的模樣。
傅津橋眸色微頓。
「怎麼了?」
「沒什麼。」
隨泱重新坐好,軟聲道:「就是覺得你昨晚好像出去過。」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傅津橋抬手替她將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下樓拿了點東西。」
「哦。」
隨泱乖乖點頭,沒有繼續問。
傅津橋看著她過分安靜的神情,指腹在她耳側停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泱泱不問我拿了什麼?」
「你想告訴我的時候會告訴我。」
隨泱看向他,眼睛清亮又柔軟。
「你不說,肯定也有你的理由。」
傅津橋沉默片刻,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抱進懷裡。
「泱泱怎麼這麼乖?」
隨泱被厚厚的被子裹在中間,只露出一張臉。
她費力抬起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因為我聰明。」
「嗯。」
傅津橋低低笑了一聲。
「泱泱最聰明。」
兩人下樓時,別墅里已經亂成了一團。
帶隊老師拿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臉色難看得厲害。幾名酒店工作人員進進出出,正在調取昨晚各處的監控。
賀詩珊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咖啡,見他們下來,立即招了招手。
「泱泱,這邊。」
隨泱走過去。
「怎麼了?」
「唐書斐不見了。」
賀詩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古怪。
「他的電話打不通,住處也沒人,行李倒是一件都沒少。」
傅津橋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替隨泱拉開椅子。
「先吃早飯。」
隨泱坐下來,輕聲問:「溫媛呢?」
「她也不見了。」
賀詩珊嘖了一聲。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一個傷著腿,一個偷偷摸摸跟來的,偏偏同一晚上都沒影了。」
帶隊老師打完電話走過來,疲憊地按住眉心。
「酒店昨晚有一段時間監控故障,只拍到唐書斐離開住院處,後來去了哪裡暫時還沒有查到。」
戴眼鏡的男生問道:「會不會是唐學長先回國了?」
「已經聯繫過唐家,他沒有回去。」
老師嘆了口氣。
「返程時間恐怕要往後推。無論如何,得先確定他的安全。」
原定上午起飛的飛機只能暫時停在機場。
主辦方和學校的人幾乎翻遍了附近的酒店,卻始終沒有找到唐書斐。
到了下午,賀詩珊接到家裡的電話,臉色也變得嚴肅。
她掛斷後,直接走到老師面前。
「老師,我國內臨時有事,今晚必須回去。」
「可現在學校的飛機還不能走。」
「我家裡會派飛機過來。」
賀詩珊抬手了指旁邊戴眼鏡的男生。
「順便把他帶回去,免得所有人都在這裡耗著。」
男生愣住:「我?」
「對啊,不然我一個人坐那麼大的飛機,多浪。」
賀詩珊說得理直氣壯,根本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學校與賀家溝通後,很快同意了這個安排。
傍晚,賀家的私人飛機停在機場。
臨走前,賀詩珊抱了隨泱一下。這次傅津橋正在和老師說話,沒來得及阻攔。
她心滿意足地鬆開手,又故意朝傅津橋揚了揚眉。
「我抱到了。」
傅津橋冷冷看她一眼。
賀詩珊立即拉著行李後退兩步。
「行了,不逗你了。」
她重新看向隨泱。
「你們什麼時候回去?」
「還不知道。」
隨泱替她理了理圍巾。
「注意安全,到家告訴我。」
「知道啦。」
賀家的飛機很快起飛。
宸華中學這邊又等了一天,仍舊沒有任何消息。唐家得知情況後,派了人前往M國處理,學校這才被允許返程。
只是隨泱與傅津橋沒有跟著學校一起離開。
「去f國?」
隨泱坐在機場貴賓休息室里,看著傅津橋遞來的航班信息,眼中露出驚訝。
「嗯。」
傅津橋將一杯溫牛奶放到她手邊。
「難得出來一趟,泱泱不想去看看嗎?」
「可是媽媽還在等我回去。」
「我已經和伯母說過了。」
「她同意了?」
「同意了。」
傅津橋頓了頓,又補充道:「她讓我照顧好你,每天都要給她打電話。」
隨泱捧著牛奶,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那我們要去多久?」
「看泱泱想玩多久。」
「會不會耽誤你的工作?」
「不會。」
傅津橋在她身邊坐下。
「工作的時間很多,和泱泱一起旅行的機會比較少。」
隨泱抿了一口牛奶,唇邊慢慢彎起。
「那就去吧。」
從M國飛往f國的航程不算太久。
隨泱這幾日身體本就不舒服,加上時差來回折騰,飛機還沒落地,她便靠在傅津橋肩上睡著了。
空乘過來提醒飛機即將降落時,傅津橋只輕輕點了下頭,沒有叫醒她。
飛機落地後,外面的氣溫比預想中還要低。
f國剛下過一場雨,停機坪濕漉漉的,冷風從艙門外灌進來。
隨泱被冷得輕輕縮了一下。
傅津橋替她戴好帽子,又將人從座椅上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