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醫院的頂層病房內,傅父半邊臉僵硬,艱難地抬起手,含糊不清地重複著兩個字。
「傅氏……」
「傅氏……」
傅津橋站在床邊,垂眸看著他。
傅父看見這個最優秀的兒子,眼中終於浮現出一點希望。
「救……」
「放心。」
傅津橋替他將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動作稱得上體貼。
「傅氏就交給我了。」
「您一定要好好看著。」
傅父沒有聽懂那句話里的深意,只欣慰地笑起來。
半個月後,傅氏正式宣布破產。
消息傳出時,整個闌都為之震動。
不少人早已做好準備,想趁傅家倒下時瓜分產業,可還沒來得及動手,幾家最先伸手的企業便先後遭到精準打擊。
資金被凍結,項目被截斷,埋藏多年的問題也被一件件翻到明面上。
一時間,再沒有人敢輕易染指傅氏。
最終,一家名為three的海外公司完成了全部收購。
昔日龐大的傅氏就此消失。
傅父得知消息後,一口氣沒能上來,當晚便死在了醫院。
傅津橋處理完葬禮,只在闌都停留了一日。
第二天,他便重新回到隨泱身邊。
他沒有再繼續讀書。
隨泱用兩年時間完成研究生課程,他便在她身邊陪了兩年。
她去上課,他處理公司的事務,她泡在實驗室,他便將會議地點改到附近。偶爾隨泱不想看那些冗長的報表,傅津橋就坐在她身邊,一頁頁念給她聽。
兩年後,隨泱結束了研究生階段的全部課程。
她沒有繼續留在國外,而是決定回國。
傅津橋自然跟著她一起。
飛機落地瀾都時,外面正在下雪。
賀詩珊早早等在貴賓通道外,看見隨泱便快步迎上來,直接抱住她。
「終於捨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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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泱笑著回抱她。
「珊珊,好久不見。」
「是挺久。」
賀詩珊鬆開她,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後面推著幾隻行李箱、手裡還拎著隨泱手袋的傅津橋。
她故意揚起眉。
「這不是消失多年的傅大少嗎?」
「原來是去給我們泱泱做貼身保鏢了。」
傅津橋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賀詩珊覺得無趣,轉而摟住隨泱的胳膊,故意將聲音放大。
「泱泱,你這次回來,謝叔叔可給你物色了不少相親對象。」
身後行李車的輪子驟然停了一瞬。
傅津橋握著推桿的手慢慢收緊。
隨泱察覺到他的情緒,回頭看了一眼。
「珊珊,別胡說。」
「我哪裡胡說了?」
賀詩珊原本還想逗兩句,對上隨泱無奈的目光,還是及時收住。
「好好好,不說了。」
從機場出來後,他們沒有先回謝家,而是去了傅津橋提前布置好的住處。
那是一棟位於江畔的獨棟別墅。
室內幾乎完全按照隨泱在國外的生活習慣設計,連臥室里的香薰,都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一路上沉默的人將行李送進來後,依舊沒有開口。
隨泱洗完澡,剛從浴室里出來,便聽見房門被敲響。
她走過去開門。
傅津橋站在門外。
他已經換下外出的衣服,身上是一件黑色薄毛衣。目光落在隨泱身上時,眸色明顯暗了幾分。
她只穿著柔軟的白色睡裙,濕潤的長髮垂在肩頭。一滴水順著發梢滑下,沿著纖細的脖頸沒入衣領。
傅津橋喉結輕輕滾動。
隨泱被他看得臉頰發熱。
「你怎麼來了?」
傅津橋沒有回答,只盯著她微濕的頭髮。
「怎麼又不吹頭髮?」
「正準備吹。」
「進去。」
他牽住隨泱的手,將人帶回房間。
吹風機的聲音很快響起。
傅津橋替她吹頭髮的動作熟練又耐心,指尖偶爾穿過柔軟髮絲,碰到她耳側的皮膚。
隨泱坐在床邊,看著鏡子裡垂眸專注的男人。
等吹風機停下,她轉過身,握住他的手。
「傅津橋。」
「嗯。」
「珊珊說的那些,我……」
後面的話沒有來得及說完。
傅津橋俯身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又凶又急。
他攬住隨泱的腰,將人抱到腿上,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像是要將一路壓抑的情緒全都傾倒出來。
隨泱起初有些發怔,很快抬手環住他的脖頸。
房間裡只剩下交錯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傅津橋才稍稍退開。
他低下頭,在隨泱頸側輕輕咬了一下。
隨泱微微吃痛,手指揪住他的衣領。
「傅津橋。」
傅津橋將臉埋進的頸間,抱著她的手臂收得很緊。
「泱泱。」
他的聲音悶悶的,竟透出幾分委屈。
「我吃醋了。」
隨泱聽見他這樣直白地承認,唇邊一點點浮起笑意。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那些事情,我不知道。」
傅津橋沒有抬頭。
隨泱輕輕拉開兩人的距離,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隔著薄薄的衣料,掌心之下的心跳清晰又急促。
她看著傅津橋的眼睛,軟聲道:「這裡在為你跳動。」
傅津橋怔住。
剛才還帶著侵略感的眼眸,轉瞬便浮起了一層濕意。
隨泱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淚,笑著問:「怎麼又哭了,傅嬌嬌?」
傅津橋扣住她的腰,將她重新抱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房間裡的燈卻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中午,兩人才回到謝家。
謝承遠聽見車聲便從客廳里迎出來。
幾年過去,他兩鬢已經添了不少白髮,看見隨泱時,臉上立即露出真切的笑容。
「泱泱回來了。」
「謝叔叔。」
隨泱將準備好的禮物交給管家,又走過去扶住他。
謝承遠高興得連聲應好。
「回來就好。」
「你也別急著自己創業,先來公司歷練一陣。有不懂的地方,我親自教你。」
隨泱乖巧地點頭。
「好,謝謝謝叔叔。」
隨母坐在沙發上,慢慢端起茶杯。
這些年,她的氣質已經發生了極大變化。
從前的溫婉里多了從容,衣著首飾也不再拘謹,眉眼間帶著謝夫人獨有的矜貴。
她看向謝承遠,笑著說道:「泱泱還年輕,公司的事情,你要多帶帶她。」
「這是自然。」
謝承遠心情很好,轉頭才注意到站在隨泱身後的傅津橋。
傅家倒下以後,這是他第一次見傅津橋。
從前那個被眾星捧月的傅家繼承人,如今衣著低調,身邊甚至連助理都沒有,只安靜地替隨泱拎著手袋。
謝承遠心中難免生出幾分唏噓。
「津橋,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傅津橋將手中的禮盒遞給管家,神色禮貌疏離。
「多謝謝叔叔關心,一切都好。」
「好就好。」
謝承遠嘆了口氣。
「當年傅家突然出事,你父親又走得那樣急。說到底,我們也算認識了幾十年。」
傅津橋垂下眼,語氣平靜。
「父親身體不好,走得也算解脫。」
坐在一旁的隨母悄悄翻了個白眼。
別人不知道,她卻清楚謝父絕不可能為傅家傷心。
眼看謝承遠又要回憶往事,她放下茶杯,直接打斷。
「好了,孩子剛回來,提這些做什麼?」
謝承遠點了點頭。
「是,不提了。」
隨母看了看坐在一起的兩個年輕人,索性將話挑明。
「有件事你還不知道。」
「什麼?」
「泱泱和津橋在一起了。」
謝承遠臉上的笑容僵住。
若是傅家還在,他自然樂見其成。
傅津橋無論能力、出身還是相貌,放眼整個闌都都挑不出幾個能與之相比的人。
可如今傅家已經沒了。
在謝承遠眼裡,傅津橋不過是個無父無母、沒有家業支撐的年輕人。
而隨泱不一樣。
她手裡握著謝氏股份,又聰慧漂亮。前些日子,沈家甚至主動找過他,言語間頗有聯姻的意思。
若能與沈家結親,謝家便能更上一層。
謝承遠勉強笑了笑。
「泱泱還小。」
「感情的事情,不著急。」
客廳里安靜下來。
傅津橋眼中的笑意一點點淡去。
隨泱察覺到他的情緒,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又朝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隨母卻直接沉了臉。
她看著坐在對面的丈夫,眼底的溫度消失得乾乾淨淨。
謝承遠還在自顧自地說:「年輕人剛從國外回來,還是應該先把心思放在事業上。以後接觸的人多了,想法說不定也會變。」
隨母將茶杯放回桌面。
杯底磕上大理石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
「承遠,說了這麼多餓了吧,趕緊吃飯吧。」
謝承遠似乎瞧著氣氛不對,沒再多少,只說去吃飯吧。
看著他的背影,隨母的臉色冷的可怕,該死的老頭子,竟然敢拿她女兒的婚事做籌碼。
隨泱是她的逆鱗,觸之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