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麼說,宋孝林眼眶都紅了,保證一定看好鋪子。
這些年雲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掙的錢比他出關掙的多得多,他嘴上不說,心裡不是沒有羨慕過。可他從沒想過雲淮康會把這麼大的攤子交到他手上。
不過四間鋪子的生意實在太大了,光靠宋孝林一家肯定是忙不過來的。
甘玉婉的三個哥哥、三個嫂子,還有三家的孩子們也全都在鋪子裡幫忙,早就把各個環節摸得滾瓜爛熟。
雲淮康把這些人都叫到一起,開了個會,把各自的分工重新捋了一遍,確保他走後太荊縣的生意不會出亂子。
然後他又從這三家的孩子裡,挑了幾個得力的,打算一起帶去上京城。三個哥哥和三個嫂子,都激動的不行。沒想到有生之年,他們的孩子也可以去皇城見見世面。
也是事情趕巧,雲淮康回來的第二天,雲翩翩和武長春也回來了。
才大半年沒見,雲翩翩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圓圓的臉蛋凹了下去,下巴尖了,臉也黑了。
但精神頭還不錯,一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笑起來的時候和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甘玉婉拉著她的手翻來覆去地看,把她的臉摸了又摸:「翩翩啊,你瘦了瘦了,瘦太多了……」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雲翩翩趕緊給她擦,結果自己也紅了眼眶。
當天晚上,母女倆在房裡說了一宿的話。
雲翩翩把在西北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娘,說到明王府的人現在種上了糧食、蓋起了土坯房,生活能過的下去,甘玉婉連連點頭。
可說到甄藺清,雲翩翩有些說不下去了,明顯不想提。
甘玉婉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也不再追問。
雲翩翩靠在她娘的肩膀上,低聲說:「娘,我想跟你們一起去上京城。」
甘玉婉眼睛一亮:「好好好,咱們一家子都去!你三妹就在宮裡頭呢,說不定什麼時候,還能有機會見上一面。」
雲翩翩彎起嘴角,抬手攏了攏頭髮。
西北的風沙她已經受夠了,那裡的苦和累,那裡的戈壁和黃土,她都嘗過了。接下來該好好陪陪家人,也該好好想想自己的以後了。
這次去上京城,除了雲家自己人之外。
還有范思博的娘親趙氏,范思博的師娘徐夫人。
趙氏總是溫溫柔柔,她表示兒子在哪兒、媳婦在哪兒、孫子在哪兒,她就在哪兒。
聽說要去上京和兒子團聚,她高興得嘴都合不攏,當天晚上就開始收拾包袱。
另一位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徐夫人是個有脾氣的,說什麼也不肯去。她覺得自己年紀大了,不想再給他們添麻煩,不如就在太荊縣待著,清淨自在。
現在她身邊唯一的學生就是雲喬喬了。
而雲喬喬這個人,你跟她講道理是沒用的,她天生自帶一股混不吝的勁兒。
雲喬喬每天準時準點堵在徐夫人家門口,往門檻上一坐就開始嘮叨:「先生您必須去啊,您不去我也不去,我留下來給您養老,還要天天來您家吃飯。」
徐夫人不理她,她就跟在徐夫人屁股後面轉,徐夫人澆花她遞水瓢,徐夫人做飯她蹲灶台邊添柴,嘴皮子從早磨到晚不帶停的。
最後她放出了一句大招,叉著腰站在院子裡,一本正經地說:「先生,您要是不答應,我就把您扛著去。您知道我力氣大,別說您了,就是把春彩一塊兒扛起來,我也能走到京城。」
徐夫人被她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太了解雲喬喬了,這小丫頭天生神力,說扛是真的扛得動。
她是真怕這丫頭哪天腦子一熱,真把自己打暈了塞馬車裡。
再加上范思博的信。
情真意切,說他一個人在京中讀書,最惦記的就是師娘的身體,師娘要是不來,他讀書都不安心。
徐夫人眼眶紅了一圈,終於還是點了頭。春彩高興的立馬去收拾東西。
臨出發前,雲淮康站在院子裡掰著手指頭算人頭,算了一遍怕漏,又算了一遍。
算到最後他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人是真多啊。
他自己、媳婦、大閨女帶著一雙兒女、二閨女、四閨女、范思博的娘親、徐夫人帶著丫頭春彩。
甘玉婉的侄子甘祿茂、甘祿盛、甘祿朔、侄女甘祿萱。
再加上負責沿途安全的武長春帶的那幾個兄弟,林林總總一算,二十多號人。
光是馬車就備了六輛。
可就算是這樣,雲淮康還在那兒發愁,覺得人手太少了,怕到了京城鋪子一開業根本忙不過來。
出發之前,雲淮康還特意去了一趟城郊的院子。
院子裡頭住著的是梁孝清。
於是小閨女就給了他一種藥,讓下到梁孝清的吃食里。
他自然是沒意見,不用動手殺人,他也願意聽小閨女的。
自從梁孝清吃了藥後,就渾身乏力、走兩步就喘得跟拉風箱似的,再也沒力氣出來蹦躂了。
連罵人的力氣都攢不齊整句話,街坊鄰居們的生活質量直線上升。
雲淮康也不是那種趕盡殺絕的人。
為了不讓梁孝清餓死在院子裡平白添一份殺孽,他挨家挨戶地跟附近的鄰居打了招呼,話說得明白又實在:「誰家有多餘的吃食,隔三差五給他送一口,饅頭窩頭都行,只要餓不死就成。」
街坊們雖然都煩梁孝清,但誰也不願意自家隔壁死了人,再加上雲淮康平時在縣裡人緣好、說話有分量,大家也就默認了。東家送個饅頭,西家遞個窩頭,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吊著他的命,讓他活也活不痛快,死也死不成。
在家裡又待了三日,把最後一份帳目交接到宋孝林手上,雲家的馬車就出發了,目的地,上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