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文先生、蘇先生、還有李老這三位今天來太子府,是跟太子有正事要商量的。
事情商量完之後,蘇先生順口提了一句「聽說雲家那丫頭也在京城」。
李老立刻接話「那正好,我好久沒考教她了」。
文先生雖然沒說話但微微頷首表示附議。
三個人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把雲生生叫過來考試。
宴時瑾在旁邊聽著,知道躲不過去,便主動提出自己去把雲生生叫回來。
他說怕安國公府那邊不放人,這個理由很充分,畢竟安國公府剛找回女兒,生生是頭號功臣,人家留她多住幾天是人之常情。
太子妃只當自己兒子和雲生生感情好,小姑娘幾天不在就想得慌,自然笑著沒有阻止。
所以當兩個人手拉手走進大廳的時候,太子妃看著那一大一小兩隻牽著的手,也沒覺得有什麼。
一個八歲一個五歲,能有啥?純屬小孩子之間的友誼,多可愛啊。
看到雲生生,李老的眼睛最先亮了。
他立馬朝她招手:「生生!快到師父這邊來!又一段時間沒見了,你長個了啊!」
一聽「長個」,雲生生的眉眼瞬間就彎了。
她撒開宴時瑾的手,就朝李老跑了過去,仰著頭急切地問:「真的嗎,真的嗎?我長個了嗎?」
【我一直以為自己沒長個呢,每天照鏡子都覺得還是那麼矮,愁得我不行。】
上輩子她身高一米六還差一點,這是她上輩子的痛點,重生了一回要是還長不高,她真的要哭了。
李老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頭,滿臉慈愛:「對呀對呀,師父怎麼會騙你呢?你確實長個了,比上次見你高了這麼一截。」他用手指比了個長度,表情認真。
雲生生更高興了,小胸脯都挺了起來。
李老又笑了,那笑容里透著幾分熟悉的不懷好意:「既然長個了,是不是腦子也長啦?來,師父考考你。」
雲生生的小臉瞬瞬間垮了,【我就知道,師父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李老張嘴就來,考教是醫學方面的,旁人聽不太懂,但光是看這一老一小一問一答的陣勢就覺得有趣極了。
只見雲生生站在李老面前,小腰板挺得筆直,李老每問一個問題,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上來了。
什麼「桂枝湯中桂枝與芍藥的配伍比例」
「足三里穴在膝下幾寸」
「麻黃先煎去上沫的原理」
這些問題別說五歲小孩了,就是太醫院那些年輕醫官來了也未必能對答如流。
可雲生生答得跟喝水一樣自然。
李老越聽眼睛越亮,最後一道題答完的時候,他激動得差點就要抱著小徒弟親一口了。
好在想到這是在太子府的大廳里,硬生生克制住了。
李老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金子,塞到雲生生的手裡,「拿著拿著,師父獎勵你的!」
這可是他今天剛收的診金。
雲生生看著手裡的金錠子,還沒來得及高興,旁邊傳來了一聲輕咳。
雲生生後背抖了抖,乖巧地走過去,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生生見過蘇先生。」
蘇卿點頭,語氣溫和:「既然生生有好好地學醫,那策論想必也沒有落下?」
不等雲生生答,他直接開考。
問題不算太刁鑽,但這問題緊跟當下朝堂上的時事。
他問完之後,太子愣了愣,因為蘇卿問的這個問題,正是這兩日老皇帝在朝堂上當眾提出來討論的。
滿朝文武都在琢磨這件事,各大書院也紛紛把這道題布置給了學生,算得上是當前京城最熱門的策論題目。誰都沒想到蘇卿會拿這個來問一個不到五歲的小丫頭。
問題是:大興土木修建運河,是對還是錯,有利還是有弊。前提是,國庫空虛,南方還在鬧水災,北方正在鬧旱災,到處都在伸手要銀子。
雲生生歪著腦袋想了想。
「學生覺得,運河之議,當以「三緩三急」為綱。」
蘇卿挑了挑眉:「哦?說來聽聽。」
這一下,不止蘇卿來了興趣,連太子都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身子微微坐直了。
雲生生點頭,伸出一根手指:「先說『三緩』,第一緩,緩在國庫空虛。如今國庫存銀已不足百萬,而修運河這等規模的工程,所需銀兩至少在三百萬以上。這是剜肉補瘡,不可取。」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緩,緩在民力不支。南方水患未平,賑災銀兩不夠,北方旱蝗又起,免稅調糧刻不容緩。若在這種情況下再徵調三十萬民夫去挖河道,恐怕運河還沒挖通,流民之亂就先起來了。前朝元順帝開賈魯河引發民變的教訓,便是前車之鑑。」
第三根手指豎起來:「第三緩,緩在時機未到。興修運河是百年大計,既要有錢有人,更要有一個穩定的內外環境。如今朝廷內憂未定,外事也多,此時倉促開干不可取。」
她說完「三緩」,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但緩不是不修,修運河的好處也是實打實的。比起海運,運河更加安全,每年翻在海上的人命和貨物不計其數;比起陸運,運河更加快捷省錢,同樣一船糧食從江南運到京城,走水路比走陸路省下的人力畜力能折出好幾萬兩銀子。」
「漕運就是國家的經濟動脈,糧食、布匹、鹽鐵、瓷器,南北東西的貨物每天都在路上走,如果能把運河修通,那就是利國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說到這裡,她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小嘴叭叭叭。
把她上輩子知道的關於京杭大運河的知識都倒了出來。
運河怎麼帶動沿岸經濟發展,怎麼降低全國物流成本,怎麼讓南北物資互通有無,甚至還想到了可以讓商人參與進來。
「沿運河兩岸可以立高牆,牆上掛商家招牌,既幫商家揚名,又能收GG費補貼修河的開支。」
「災民們正好沒飯吃沒活干,把他們組織起來修運河,管飽飯就行,工錢比正常徵調民夫低得多,既解決了災民的生計問題,又解決了工程的人力問題,一舉兩得。」
太子的表情從最初的隨意聽聽,變成了認真傾聽,又變成了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