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帆嶼聽見雲生生阻攔,心裡還鬆了口氣,他其實還是不想殺人的。
但緊接著,雲生生遞給他一把匕首。
「你們還是用刀吧。這血糊拉叉的,實在噁心。」
段帆嶼:「……」
路越銘:「……」
楚梟:「……」
然後段帆嶼悲催地接過匕首,殺了一個黑衣人。
然後匕首在幾個少年手中傳遞。
他們把刀尖對準黑衣人的心口,咬緊牙關刺下去,刀刃穿透衣服、皮膚、肌肉的觸感從刀柄傳到掌心,讓他們都生生打了個寒顫。
剛開始,他們噁心、顫抖、臉色蒼白得像紙。
可到最後,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眼睛裡的恐懼和噁心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冷硬的堅毅。
楚梟在旁邊冷眼看著這一切,心裡默默點頭。
他們家裡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手上沒沾過血的人不能接管家業。
生意場上刀光劍影不比戰場上少,關鍵時刻狠不下心來,就活該被人吃干抹淨。
雲生生看著眾人,眼裡閃過暗芒。
這些人的父母站在朝堂的最高處,手握重權,免不了被人算計、被人針對、被人暗害。
他們這些做子女的,也絕不是養在溫室里的小白花。
在這樣的社會環境裡,如果連殺死敵人都下不去手,他們將來如何生存?
如何保護自己和家人?
她不是要培養一群冷血殺手,她只是要讓他們知道,當退無可退的時候,手裡的刀要比心裡的恐懼握得更緊。
雲生生嘆了口氣,忽然看到了一旁躺著的夏沫。
剛才走得急,夏沫用的那個擔架沒來得及帶上。
裴璟昊是背著夏沫跑出來的,跑到這會兒腰都快斷了。
雲生生看他背得實在辛苦,又利索地砍了兩根樹枝,幾下就給他重新做了一個簡易擔架。
還是裴璟昊、路越銘和段帆嶼三個人抬著夏沫走,這回他們什麼也沒說,接過去就走。
裴璟昊走在後面,看著雲生生的背影,心裡的感激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默默地在心裡想著,等回去之後,一定要送雲生生一份厚禮。
如果生生妹妹將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他裴璟昊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他們又走了一會兒,小毛糰子忽然對雲生生說。
「宿主宿主!宴時瑾來了!就在離你們大概一千米左右的地方,東南方向!」
雲生生腳步一頓,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那傢伙居然親自來了?】
「不過他那邊遇到點麻煩。」小毛糰子緊接著補充道,語氣從興奮變成了無語,「你要是能過去幫一把的話就更好了。」
【什麼麻煩?】
「他們遇到了一群野豬。」
「二十多頭,全是成年野豬,獠牙這麼長……」
雲生生嘴角抽了抽。
【野豬?二十多頭?】
【那宴時瑾帶了多少人過來?】
「連上他,二十一人!」
雲生生更無語了。
她迅速掃了一圈周圍的少年們,目光最後落在許來文身上。
「許來文,你把踩屎的那隻鞋脫下來,我用一下。」
許來文一臉莫名其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倒霉的左鞋。
鞋底上糊著一層深褐色的半干糞便,還是昨天下午踩的,當時他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洗了半天也沒洗乾淨,只能忍著噁心穿著。
現在生生妹妹要他的臭鞋做什麼?
但看著雲生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還是乖乖地脫下了鞋,單腳站著,不好意思地遞過去:「給……給你。有點臭,你忍著點。」
雲生生沒有伸手接,而是拿起一根樹枝,把鞋挑了起來,遠遠地舉著。
她用另一隻手掏出一個藥瓶,往鞋底上灑了些粉末。
那粉末接觸到糞便之後,空氣中那股騷臭味瞬間濃烈了十倍不止,連離得老遠的段帆嶼都捂著鼻子後退了三步。
雲生生也捂住了鼻子:「你們原地等著,吳霞在這兒看著,我去去就回。」
吳霞雖然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去,但還是點了點頭,手按在刀柄上,擺出了警戒的姿態。
雲生生施展起她那不算多厲害的輕功,拎著那隻臭氣熏天的鞋,朝著小毛糰子指的方向飛快掠去。
大概跑了一刻鐘的時間,雲生生終於衝到了宴時瑾他們所在的那片區域。
她遠遠地就聽到了一陣驚天動地的野豬嘶鳴聲,混著人腳步奔跑的悶響。然後她找了一棵最高的大樹,三兩下爬了上去,撥開樹枝往下一看。
宴時瑾他們二十來個人,正在被一群野豬追得滿山跑。
那場面,雲生生覺得自己能笑一輩子。
宴時瑾是誰?
大宣國太子殿下,平日裡高冷矜貴、不苟言笑。
但此刻的他,被莫寧背在背上飛速逃竄,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頭髮散下來好幾縷,歪歪斜斜地貼在臉頰上。
影衛們也好不到哪去。
平日裡刀頭舔血的鐵血硬漢們,此刻像一群被貓追的老鼠。
有幾個跑得慢的,差點被野豬獠牙頂到屁股,發出了一聲破了音的慘叫。
雲生生蹲在樹杈上,雙手捧著臉,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她肩膀上的小毛糰子也學著她的樣子,用兩隻小爪子捧著臉,看得目不轉睛。
然後,雲生生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些人到底是來救人的,還是來搞笑的?】
宴時瑾忽然頓了一下,順著那道心聲抬頭望去,果然在一棵大樹的枝丫上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坐在樹杈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手裡舉著一根長樹枝,樹枝那頭挑著一隻鞋,看起來又滑稽又可愛。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到這個小丫頭,他滿肚子的焦躁忽然就散了大半。
雖然此刻的場面丟臉至極,但被她看到,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