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寧一噎,「這麼臭的鞋子,雲小姐您,要拿?」
雲生生點點頭,一點都不嫌棄地說:「之前就是我拿來的啊!」
莫寧猶豫一下,掏出了五十兩遞給雲生生。
雲生生樂呵呵接過,塞到了包里,實際是空間裡。
然後又快速從包里拿出一瓶藥,在鞋子上撒上,原本那霸道的臭味,瞬間沒了。
雲生生這才接過鞋子。
這還沒完,雲生生挑著那隻鞋子,又問了問旁邊的影衛們。
「十兩銀子,誰能幫我把它拿著?」
一個影衛立馬伸手。
「我我我,雲小姐,我拿我拿。」
一隻不臭的鞋子,十兩銀子拿一下還是很划算的。
雲生生立馬給了那人十兩,然後那人高高興興地把鞋子接了過去。
莫寧張大了嘴,一臉的不敢置信。
他花了五十兩,結果雲生生賺了四十兩,影衛兄弟賺了十兩。
關鍵是鞋子還不臭。
他怎麼有種,自己是冤大頭的感覺……
莫寧轉過頭,用一種飽含委屈的眼神看向自家主子。
宴時瑾好笑的從頭看到了尾,嘴角還揚起好看的弧度,直到莫寧看過來,他才輕咳一聲,轉移話題。
「生生,其他人呢?」
雲生生一點也不意外宴時瑾的問題。
因為吳霞給宴時瑾傳信,本來就是她默許的。
她指了指東南方向說:「都在那邊,走吧,一起過去。」
宴時瑾點點頭,邁步跟上她。
然而他顯然高估了自己在原始山林里的行走能力。
越往裡走,地面樹枝越多,越濕滑。
宴時瑾剛走了沒幾步,鞋底踩在一塊濕滑的石頭上,整個人往前一栽。
雲生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雲生生鬱悶道:「時瑾哥哥,你說你來幹嘛?還不如就在家裡等著。」
莫寧在後面拼命點頭。
對對對!雲小姐說得太對了!
他之前勸了八百遍,主子就是不聽,這下好了吧,差點摔個狗啃泥。
不過他什麼也不敢說,只能在心裡瘋狂附和。
雲生生嘴上嫌棄,手上卻沒松。
她是真怕宴時瑾再滑倒。
剛才那一跤要是真摔實了,太子殿下的臉才叫丟盡了。
於是她乾脆走在前面牽著他,一邊走一邊用腳尖踢開路上的碎石頭,嘴裡還念叨著:「這邊有坑,邁過去。」
「那邊有樹根,抬腳。」
「你走路看路啊,別老看我。」
宴時瑾的耳尖微微紅了,反手握住了雲生生的小手,握得緊緊的,像是怕她鬆開了似的。
他的嘴角抿了又抿,還是沒能阻止那一點弧度偷偷往上翹。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手地往前走。
一個小女娃在前面開路,一個堂堂太子殿下乖乖跟在後面。
陽光從樹冠縫隙里灑下來,正好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莫寧和影衛們在後面默默跟著,大氣都不敢出。
有幾個影衛互相使眼色。
太子殿下輕功不是挺厲害的嗎?我記得去年在宮裡他飛檐走壁追刺客的時候那叫一個身輕如燕。
對對對,我也記得!
那為什麼現在走個山路就走不穩當了……
雲生生領著宴時瑾一行人穿過最後一片密林,終於找到了原地等候的少年們。
吳霞最先迎上來,抱拳行禮,然後自覺地退到一邊,和莫寧湊到一起小聲交流起來。
而少年們看到宴時瑾的時候,空氣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林間的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剛好有一束落在宴時瑾身上。
他明明穿著一身最普通的衣衫,但那張臉的輪廓、那雙眼睛裡的沉靜,再加上身後那二十個腰佩窄刃刀、步伐整齊如一人、渾身散發著殺伐之氣的影衛,讓他顯得與眾不同。
少年們就算再遲鈍,也猜到眼前站著的是誰了。
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抱拳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其他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抱拳行禮,動作有些慌亂。
只有一個人沒行禮。
顧燕理站在人群里,身姿筆挺,懷裡還抱著顧子嵐,小傢伙正攥著他的衣襟睡得香,完全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事。
顧燕理的表情很淡,眉宇間帶著一絲並不明顯的審視。
他當然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誰,對方的畫像在夜郎國出現過。
但他不是大宣國的臣民,他不需要行禮。
路越銘不知道這些。
他發現旁邊這位新夥伴還杵著不動,急得趕緊用力拽了顧燕理一把。
顧燕理蹙了蹙眉,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畢竟他現在人在大宣國,身份敏感,還不確定對方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如果知道他這個夜郎國重臣之子出現在大宣國境內,還被綁匪抓了,會怎麼處理他?
當成間諜?
當成質子?
還是直接——
他不著痕跡地垂下眼睫,把懷裡的小傢伙抱得更緊了一些。
然而緊接著,他心裡湧起了另外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因為,雲生生和大宣國太子靠得好近。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絕對不超過一拳。
大宣國太子垂著頭跟雲生生說話的時候,肩膀幾乎碰到了她的頭頂。
雲生生仰著臉回答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完全沒有剛才指揮他們殺人時的冷厲。
顧燕理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把目光移開。
跟他有同樣心情的,還有裴璟昊和楚梟。
裴璟昊彎著腰行禮的時候,餘光一直沒從雲生生和宴時瑾身上移開過。
他早就聽說雲生生是太子殿下的伴讀,兩個人關係親近。
可關係好,和他親眼看到的畫面,完全是兩回事。
剛才他透過灌木叢,遠遠看到太子殿下牽著雲生生的手,到了眾人跟前才不動聲色地鬆開。
那個牽手的姿勢自然得像是已經做過無數遍。
裴璟昊默默垂下眼。
楚梟站在最後一排,那雙精明慣了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嘴角掛著的那抹似笑非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思。
但大部分人都是高興的,就像路越銘、段帆嶼他們。
他們實在沒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親自來救他們。
宴時瑾站在眾人面前,目光淡淡掃過。
以他的敏銳,那幾分敵意的目光當然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宴時瑾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說道:「都起來吧,在外邊不用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