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一怔，心像是被溫水浸了一下，眼眶都有些發酸。
他這一輩子，年輕時最驕傲的是醫術，是名聲。
可老了，他驕傲自己收了這麼幾個好徒弟。
尤其是這個最小的，是如此的貼心。
他連連點頭：「好，好！那就麻煩生生了……」
可高興歸高興，他心裡到底還是不安。
他這把年紀，指不定什麼時候兩腿一蹬就走了。
若真有那麼一天，生生一個小娃娃，該如何面對。
這麼一想，李老便暗暗下定了決心，不能隨便死掉。
如果真有什麼不測，他也要提前準備好自己的後事，不能再嚇著小丫頭了。
雲生生看出李老心情有些低落，也理解原因，卻也不說破，只笑著問：「師父，那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李老微愣，然後樂呵呵地說：「現在先往南走。走哪兒算哪兒。之後再往西走！」
「為師活了這大半輩子，去過的地方其實有限得很。」
若能在餘下的日子裡，把大宣國的大好河山都走上一遍，那這輩子，就沒什麼遺憾了。
雲生生點了點頭，親自坐上車轅，駕起了馬車。
李老在車裡待不住，索性也鑽出來，擠在雲生生旁邊。
一老一少並排坐在車轅上，晃晃悠悠地沿著官道往南去。
暖風拂面，草長鶯飛。
李老嘴裡叼著根草葉子，悠哉游哉。
他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說：「哎生生，再過十幾天，你就滿八歲了吧？」
「為師送你個禮物，如何？」
雲生生斜了他一眼，一臉嫌棄：「師父，您能送我什麼好東西？」
「不是銀針就是醫書，再不然就是藥材。」
「光人參您就送了我兩株了。」
李老沒好氣地瞪眼：「別人求著老夫送，老夫還不給呢！」
「你這丫頭，得了便宜還賣乖！」
雲生生嘿嘿一笑，湊過去小聲說：「師父，我跟您交個底。」
「人參我都攢了一百多株了。」
李老震驚：「一百多株？？？」
「你哪來的這麼多！整得人參跟大白菜似的不值錢！」
他記得，皇宮庫房裡也才十幾株吧！
雲生生一臉的嘚瑟：「嘻嘻，告訴師父也沒關係，其實都是從大燕國拿的！」
小毛糰子暗暗翻白眼：「宿主可是把人家皇宮，大皇子府，還有幾個重臣府邸都搬空了！」
「一百株人參算啥！」
李老：「……」
不是，怎麼拿的？
他能不能也去拿一拿……
雲生生一副財大氣粗地擺擺手：「所以啊師父，您真的別送了。」
「再送，我那藥房都放不下了。」
「不如留著給師兄師姐們。尤其五師兄，他成日裡拿您早年送他的一根參須泡茶，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李老氣得直戳她的腦門：「你這孩子！別人家的娃娃，都恨不得把好東西往自己碗裡扒拉。」
「你倒好，一個勁兒地往外推！」
「再說了，誰告訴你為師要送你人參了？」
雲生生挑眉：「那還能有什麼？」
「醫書嗎？那我也不缺！」
李老翻白眼：「我在京里那個大宅子，送給你如何？」
雲生生猛地瞪大了眼睛，差點從車轅上栽下去。
「那大宅子？莫非師父說的是……李府？」
李老微笑點點頭：「對啊！」
雲生生：「……」
【那可是李府！】
【師父竟然要送我！】
【師父怎麼有點像是在分配遺囑呢！】
【而且那李府可不是尋常府邸。】
【那可是李家祖上傳下來的五進大院。】
【裡頭陳設的家具、器皿、字畫、藥材，哪一樣不是有年頭的寶貝古董。】
【真論起來，那簡直是一座小型的醫家博物館啊。】
【要放在現代，那就是妥妥的5A級國家博物館景區。】
【師父竟然要送給我？】
雲生生咽了口唾沫，才連忙擺手：「使不得！師父，您幹嘛把宅子給我啊？」
「就算要給，也給您的孫女啊！」
【師父的孫女李歡歡還活著呢，我可不想將來再和人因為個宅子撕逼！】
可李老聽到「孫女」二字，臉上的笑意瞬間就淡了。
他擺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她不配。就給你。」
雲生生怔了怔。
她不知道師父和他孫女之間的事，但看得出，李老不願多提。她便也不再多問，只笑了笑，把話題岔開去。
至於生日禮物，雲生生自然不能收李老的宅子。
最後她自己提出，要了李老的一百兩銀票。
雲生生笑眯眯：「師父，錢多好啊！可以隨便花！」
李老：(ー`´ー)
車輪滾滾，一路向南。
兩人有說有笑，很快到了上京城往南的第一個縣，康樂縣。
他們在最繁華的那條街上找了家氣派的酒樓。
雲生生抬頭一看招牌，樂了。
榮喜堂，這是楚家的產業。
楚梟當初給她的那塊令牌，她一直隨身帶著。
雲生生亮了亮令牌，掌柜趕緊殷勤招待，一律都是最高規格。
雲生生大爺似的把剛從李老處得的一百兩銀票拍在掌柜面前，還不忘朝李老擠擠眼。
「看，有錢多好！」
李老無語翻白眼。
掌柜不敢收雲生生的錢，雲生生偏要對方收下，掌柜只能高興地收下，照顧得也越發仔細小心。
雲生生和李老，都借掌柜的信鴿，分別往京城傳了信。
把兩人外出遊歷的事，跟家裡以及師兄師姐們說了一遍，讓他們不必掛念。
雲生生想了想，最後還單獨給宴時瑾和她的大掌柜丘夕瑤也去了信。
這樣她才可以真正地放心。
傳完了信，一老一少美美地吃了頓好的，然後各自回房休息。
傍晚時分，兩人又精神抖擻地出了門。
雲生生拉著李老找到掌柜，問這康樂縣裡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
掌柜還熱絡地給他們畫了張簡易的圖，還在幾處攤子旁畫了圈。
於是這一老一少就照著圖上標的，一路逛了過去。
李老起初還有些放不開，端著架子指著一個賣糯米糕的攤位說：「生生，那個東西是什麼？能好吃嗎？」
雲生生笑眯眯的拉著他就往攤子前走：「不知道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