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生生付錢,兩人一人買了一個,拿在手裡邊走邊吃。
李老咬了第一口,眼睛就亮了:「喲,軟軟糯糯的,還挺香。」
雲生生點頭:「是糯米做的,裡頭包著豆沙餡。味道確實不錯!」
「師父,您再嘗嘗這個。」
她又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掏出兩串糖葫蘆。
李老驚訝:「你這丫頭,啥時候買的?」
他猶豫一下,接過來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山楂裹著脆生生的糖殼,吃得他眼睛都眯了起來。
「嗯,以前覺得這東西是小孩子吃的!」
「現在發現,確實好吃!」
從那以後,李老便不再端著。
見了什麼想吃的,直接上去買。
有個賣糖畫的老漢笑眯眯地打趣:「您這是帶著孫女出來玩呢?」
李老樂呵呵地點頭,也不解釋。
一老一少就這麼吃吃逛逛,用了兩天時間,把康樂縣裡里外外玩了個遍。
第三日,才重新套上馬車,繼續上路。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每到一處,就挑當地最繁華的街市落腳,然後找到客棧掌柜,把當地的風土人情、特色吃食問個底朝天。
有雲生生的靈泉水日日養著,李老的身體倒比從前還硬朗了些,腦子也再沒糊塗過。
雲生生也不拘著他,由著他嘗遍各地風味。
就這樣走走停停,玩玩鬧鬧,不知不覺就過了三個多月。
眼瞅著就快到年關了。
北方的年關,必然是寒風刺骨、大雪封門。
可他們如今已到了南方,這裡四季如春,鳥語花香,滿目皆是青翠。
兩人還穿著薄薄的單衣,渾身上下暖洋洋的,愜意得很。
雲生生把著韁繩,忽然說:「師父,再過幾日就要過年了。要不,咱們就在前面的三門府過年吧。」
李老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沉默了一會兒,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雲生生也沒多問,只裝作沒瞧見李老神色的變化。
因為小毛糰子已經告訴了她,李老的孫女李歡歡就在三門府。
小毛糰子說:「宿主,你師父既然不想見到李歡歡,那咱為什麼不繞過去?三門府再往東走兩天,就能繞開。」
雲生生搖了搖頭,在心裡回它:【師父其實也就是嘴上說不想見。】
【如果真的不想見,老早就繞路了!】
【而且李歡歡畢竟是師父唯一的孫女,二十多年沒見。他興許就是想來看一眼,哪怕遠遠地瞧上一眼呢。】
雲生生之前已經從小毛糰子那裡聽了一遍當年的舊事。
幾十年前,三師兄江映野才十七歲,李歡歡也才十六歲。
兩個孩子自幼跟著李老學醫,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兩家馬上就要給他們定親了。
偏在那時候,南方一個小鎮鬧了瘟疫。
李老領命南下,卻嚴令江映野和李歡歡留在京城。
他怕兩個孩子去了出事。
他想著,若自己有個三長兩短,至少還有後人能繼承李家的衣缽。
可李歡歡不聽。
她自恃醫術了得,又心懷濟世之志,竟偷偷慫恿江映野帶她去了疫區。
江映野性子極重原則,原本不肯違背師命,偏又拗不過心尖上的人,最後只能帶著她南下。
那場瘟疫來勢極凶,很快從一個小鎮蔓延到了大半個南方。
兩人剛進疫區不久就染了病。
而李老每日要救治的病患多如牛毛,根本顧不上他們。
李歡歡病得下不來床,江映野便拖著病體,衣不解帶地照顧她。
後來,李老和幾位醫師終於配出了方子。
眾人按方服藥,身體一天天好轉。
李歡歡也慢慢好了起來。
可江映野因為一直操勞,又身染重病,等藥制出來時,他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罔效。
最終,李歡歡痊癒了,江映野卻永遠留在了那片南方的土地上。
江家痛失嫡子,怨恨李家,從此不再來往。
李老痛失愛徒,直接關了李歡歡的禁閉,還讓她思過。
可李歡歡卻並不覺得自己錯了。
她認為,身為醫者,面對瘟疫本就該沖在最前,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江映野死了,她痛不欲生,但她不後悔。
李老見她毫無悔意,又為了給江家一個交代,便動了家法,將李歡歡痛打一頓,關進了祠堂。
李歡歡也因此對李老生出了怨懟。
後來李歡歡離家出走,行醫救人,但還是年紀太小,不知人心險惡。
她險些被人拐賣進青樓。
是二師兄牧知暉歷盡辛苦找到了她。
李老對李歡歡徹底心灰意冷。
牧知暉為了不讓師父和小師妹徹底離了心,又見李歡歡無處可去,便求李老准許他娶李歡歡為妻。
李老同意了。
李歡歡也沒有反對。
於是,二十年前,李歡歡嫁給了牧知暉,跟著他去了南方的三門府,成了金頂山莊牧家的主母。
牧知暉每隔幾年會回京城探望李老。
可李歡歡從未來過。
雲生生在心裡嘆了口氣,不再多想,只穩穩地駕著馬車,一路進了三門府城門。
當天晚上,他們照例住進了楚家的酒樓。
雲生生有令牌在手,掌柜的不敢怠慢。
又知道雲家和楚家關係匪淺,更是將這二位奉為座上賓,親自跑前跑後地張羅。
兩人各自回了房間,洗漱一番,換了身乾淨衣裳,才準備去樓下用晚飯。
李老走在前頭,雲生生跟在後頭。
剛下到樓梯口,李老忽然停住了腳步,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雲生生探頭一看,就見樓下大堂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家人。
一對中年夫婦,並三個年輕孩子。
那中年男子氣質溫潤,生了一張端正的國字臉。
女子瞧著不過四十,眉眼間也神態平和。
三個孩子有說有笑,正圍在桌前分食一碟點心。
小毛糰子提醒道:「巧了,那不是你二師兄一家嗎?」
雲生生咂了咂嘴,抬頭看了看愣在當場的李老,又低頭看了看樓下那其樂融融的一桌人。
【額,這……也太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