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知暉感覺有人在看他，下意識地轉過了頭。
先是一愣，隨即他猛地瞪大眼睛，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師，師父！」
他三兩步快速奔到樓梯口，仰頭看著李老。
「師父您怎麼在這裡？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不提前知會弟子一聲！」
「弟子好提前準備一下！」
他雖是師父的二弟子，可要說學醫的天分，比起自己妻子和幾位師兄妹都差得遠。
可當年若非師父收他為徒，他在牧家連立足之地都沒有，更不可能成為今日牧家的掌權人。
後來他雖然不再行醫，專心打理家族產業。
可他心裡始終感念師父的恩情。
所以現在看到師父忽然出現，他是又激動，又惶恐。
李老沒立刻回他的話，目光直接落在了那邊的婦人身上。
李歡歡面色清冷，見李老看過來，竟把臉一扭，連個正眼都沒給。
牧知暉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看了看李老，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最終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與李歡歡育有三個孩子。
長子牧千祈十八歲，次女牧千晴十二歲，么子牧千溪九歲。
四年前他好說歹說，李歡歡才同意他帶著孩子們上京，見李老一面。
現在不知道孩子們是否還記得。
他趕緊朝三個孩子招招手：「快過來，見過你們的曾外祖父。」
三個孩子倒也乖巧，齊齊上前，規規矩矩地給李老行禮。
「見過曾外祖父。」
李老的臉上這才有了幾分笑意。
他伸手在袖子裡摸了摸，掏出三樣東西，一人遞了一樣，權當見面禮。
雲生生偷眼一瞧，頓時無語。
【又是人參。】
小毛糰子也吐槽：「你師父他老人家，這是跟人參槓上了吧？」
牧知暉自然也看見了。
他嘴角抽了抽，到底沒敢說什麼，只笑著讓孩子們謝過曾外祖父。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師父身旁的小女孩身上，猶豫了一下才問道：「師父，這莫非就是我們的小師妹，雲生生？」
李老嘴角勾起，把雲生生往前一拽，驕傲地介紹：「正是。」
「這就是你們的小師妹雲生生，已經八歲了。」
牧知暉和三個孩子都好奇地打量著雲生生。
尤其是三個孩子，眼睛瞪得溜圓。
他們實在沒法把眼前這個小不點，和自己父親的「師妹」聯繫在一起。
畢竟他們中最小的牧千溪都八歲了。
如果讓他們喊一個八歲的女娃娃做師叔，屬實有些開不了口。
可雲生生卻落落大方地一揮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見過二師兄。見過三位師侄！」
牧知暉連忙躬身還禮：「見過小師妹。」
他又轉身對三個孩子說：「還不快見過你們師叔。」
牧千祈：(￣口￣)？
牧千晴：(￣口￣)？
牧千溪：(￣口￣)？
最後還是齊聲說了句：「見過師叔～」
牧千溪還忍不住小聲嘀咕：「她比我還小呢……」
他話沒說完，就被他爹在腦門上敲了一記。
他捂著腦袋，不敢再說。
最後，在李老的堅持下，他們分成了兩桌用飯。
李老、雲生生、牧知暉，以及長子牧千祈、幼子牧千溪坐了一桌。
次女牧千晴則陪著李歡歡坐了另一桌。
兩桌飯還離得老遠，一桌在大堂最東頭。
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食不知味。
牧知暉夾菜的手都是僵的，三個孩子也不敢出聲，悶頭扒飯。
李老吃得心不在焉，眼睛偶爾往西邊那桌瞟一下，又迅速收回來。
倒是雲生生，飯量一如既往地好，吃得有滋有味。
她早就想明白了，大人之間這些陳年舊帳，不是她一個小孩子能摻和的。
吃過了晚飯，牧知暉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師父，您和小師妹難得來一趟，不如就和我們一起，住到城外的金頂山莊去吧。」
「那是我們牧家的主宅，地方大，也清淨。總比住在酒樓里強。」
李老卻擺了擺手，語氣很淡：「不必了。」
「我和生生住這裡就挺好。」
「你們若沒事，就先回去吧。我趕了一天路，也乏了。」
牧知暉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看到李老已經別過臉去，明顯不想多言。
他心裡嘆了口氣，只得帶著妻兒告辭。
臨走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李老，老人正拄著拐杖慢慢往樓上走。
那背影瘦削而蒼老，看得牧知暉眼眶一熱。
他暗暗打定主意，今晚回去要和妻子好好說說，一定要請師父師妹來家裡過年。
結果他好不容易說通妻子，第二天清晨帶著三個孩子去酒樓請師父和師妹。
卻被掌柜的告知，李老他們天剛亮就駕著馬車離開了。
說著，掌柜還遞上一張字條。
牧知暉打開一看，臉色白了白，趕緊回了家。
他要告訴妻子，師父他活不久了……
繼續往南的官道上，雲生生和李老駕著馬車，慢悠悠地往前走。
晨光明晃晃地鋪了一路，兩旁的山花開得正艷。
雲生生時不時就瞅李老一眼。
【這小老頭，可真夠倔的。】
【明明心裡想留下來跟人家一起過年，最後倒好，天不亮就跑了，跟做賊似的。】
【害得我也跟著起了個大早！】
李老被她這一眼一眼看得渾身發毛，終於忍不住扭頭瞪了她一眼：「臭丫頭，你老看為師做什麼？」
「還有，你那是什麼眼神？」
雲生生聳聳肩，一臉無辜：「沒什麼。」
「師父，我就是想問問，咱們準備在哪兒過年？」
李老輕哼一聲說：「離過年不還有五六天嗎？急什麼。」
「下一個府城是蘇楊府吧？」
「聽說那裡的美食、美景都不錯。不如就在那邊過年。」
雲生生無奈地聳聳肩：「好，都聽師父的。」
「正好我之前去過蘇楊府，那地方確實不錯。」
【而且蘇楊府離大姐和大姐夫所在的壺城府可就不遠了。】
【看到時候有沒有機會見見他們，也見見寧婉舒和堂姐雲雅雅他們……】
他們用了三天時間，到了蘇楊府。
剛進城，雲生生猛地勒住馬韁，狐疑地看向一個方向：「師父，我剛才好像看到了戚青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