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雲生生故意領著李老和戚青鳶又繞回了那片雞鴨鵝養殖區。
遠遠的,便看見官兵們將那一帶圍得鐵桶一般。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路過的百姓都要被盤問幾句。
李老和戚青鳶都是一愣。
李老趕緊拉住一個過路的百姓問:「是發生了什麼事?」
那人小聲道:「有人在那下邊私鑄兵器,被一鍋端了。」
戚青鳶身子一僵,霍地回頭看向雲生生。
雲生生卻是一副十分驚訝的模樣。
旁邊的百姓聽到那人的話,也紛紛忍不住湊過來嘀嘀咕咕。
「聽說下面可大了,知府大人活捉了一百多人!」
「我的天爺,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這可太嚇人了!」
「可不是嘛!」
「也不知道是誰家的產業。私鑄兵器,那可是株連九族的死罪啊!」
「就是就是。」
「我家鄰居張老頭的兒子就在這邊幫人餵鴨子,結果也被官兵全給抓走了。」
「張老頭剛才還坐在門口哭……」
戚青鳶把眾人的話都聽了進去,忽然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老也沒了遊玩的興致,他沉著臉說:「生生,咱們回吧。」
雲生生點點頭,乖乖地跟著李老回了酒樓。
李老回去之後便把自己關在房裡,寫了一封信,讓掌柜的用信鴿傳回了上京城。
隨後他看向雲生生,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倦意:「生生,咱們走吧。這地方,沒什麼好待的了。」
雲生生笑眯眯地點頭:「好啊,那咱們就離開吧。」
她眼珠子一轉,又提議道,「師父,那咱們去衡沙府轉轉吧。」
「聽說那邊的燒鴨是一絕,皮脆肉嫩,油而不膩。」
「尤其是那鴨脖、鴨掌,鹵得又香又辣,最適合下酒了。」
「您要不要去嘗嘗?」
【關鍵是南陽王私鑄的兵器在那裡,不把它們一鍋端了,我睡不著啊!】
李老原本還有些沉鬱,一聽有燒鴨,眼睛登時亮了起來。
「哦?真有那麼好吃?那倒是要去嘗嘗。」
「走,咱們這就動身。」
他頓了頓,又問,「不過戚小子怎麼辦?要把他叫上嗎?」
雲生生默了默,搖了搖頭:「他不會跟咱們走的,他還有自己的事要辦。」
【私鑄兵器的事情已經瞞不住了,遲早要查到南陽王的頭上。】
【就看師兄他怎麼做了。】
【哎~】
李老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快速收拾了包袱,給戚青鳶留了封信,便駕著馬車離開了蘇楊府。
時間過的飛快,一晃便到了三月。
江南草長鶯飛,正是好時節。
官道上,一隊人馬正疾馳而來,馬蹄捲起漫天煙塵。
當先一人,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卻已生得眉目如畫,氣度逼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暗紋的騎裝,身上不帶半點兒贅飾,可滿身的風塵也掩不住那通身清貴。
此人正是太子宴時瑾。
他就是來處理私鑄兵器的事情的。
私鑄兵器就意味著有人想要謀反,朝廷自然極其重視。
所以身為太子的他,就親自來了。
他這一路幾乎沒怎麼歇息,連隨行的影衛都換了兩撥馬,才終於趕到了蘇楊府。
卓英早就得了消息,帶著幾個心腹官員在城門外恭候。
等見到太子殿下,他也顧不上寒暄,弓著腰,壓低了嗓子便開始稟報。
「太子殿下,屬下這邊出了這等事後,一直不敢掉以輕心。」
「我讓人把周邊所有的縣、村,還有山頭,全都翻了個底朝天。」
「萬幸,沒有發現第二個鑄兵器的地方了。」
他說到這裡,偷偷抬眼看了看太子,又趕緊說道,「但屬下聽說,衡沙府那邊也發現了一個私鑄兵器的地方。」
「而且那地方藏在深山裡。」
「衡沙府的楊知府已經派人把那裡接管了,聽說抓了好幾百號人。」
「還有臨江縣。」
「那邊也發現了一個私鑄兵器的地方,抓了一百來號人。」
宴時瑾腳步微微一頓,旋即又恢復如常,跟著卓英進了府衙。
卓英忙不迭地將一摞摞卷宗捧了上來,小心翼翼地放到宴時瑾面前。
宴時瑾修長的手指翻開卷宗,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很快,他便發現了其中的不尋常之處。
「你之所以能發現那個私鑄兵器的地方,是因為收到了一封信?」
「所以說,是有人向你通風報信?」
卓英額頭上的汗都快滾下來了,他連忙點頭:「是的,殿下!」
「而且……而且據屬下所知,衡沙府的楊知府,也收到了一封同樣的信。」
「也是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他才知道那山裡有問題的。」
這個時候,他一定不能顯著自己最無能。
必須拉一個墊背的。
否則讓太子殿下覺得,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這麼大一個私鑄兵器的窩點,他卻毫無察覺,那他這身官服明兒個就得脫下來。
所以,楊知府,對不住了!
遠在衡沙府的楊知府狠狠的打了幾個噴嚏。
誰在罵他……
宴時瑾一眼就看穿了卓英的小心思,卻也沒揭破。
他只淡淡地繼續問:「那臨江縣呢?那裡又是怎麼回事?」
卓英又擦了擦額頭,聲音更低了:「據屬下打探來的消息,臨江縣的黃知縣,他……他好像畏罪自殺了。」
「私鑄兵器的窩點,似乎他也參與了……」
宴時瑾放下卷宗,緩緩站起身。
他雙手背在身後,在廳中來回踱步。
私鑄兵器的窩點,都極其隱秘,不可能這麼隨隨便便被發現。
可這三個地方還是依次被發現,還都牽扯出了大魚。
可偏偏,發現這些地方的人,都不是當地的官員,而是靠著一封不知來路的信。
而且,他們查過之後,都只發現了暗道和作坊,卻沒有找到大量的兵器。
然後,再順著線索一查,就會發現很多人家的地窖,庫房裡私藏了兵器。
好巧不巧,這些人都和南陽王和昭仁郡王有關。
宴時瑾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忽然,他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人,雲生生。
這樣的事,普天之下,也只有生生能辦得到。
她之所以這麼做,恐怕就是想告訴他,真正的幕後主使就是南陽王和昭仁郡王。
更何況,他後來派人暗中跟著生生。
雖然不敢靠得太近,但生生走過的路線,恰好就和這幾個地方完全對上了。
宴時瑾笑了。
他本來生得就好,如今這一笑,更是如春花乍放,滿室生輝。
卓英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到宴時瑾的視線掃過來,他才一個激靈,趕緊低下了頭。
宴時瑾挑眉:「怎麼?你還有什麼話想說?」
卓英搓了搓手,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宴時瑾坐回椅子裡,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但說無妨。」
卓英連忙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說:「屬下還聽說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