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馬車走遠後,圓圓像是尋寶一樣,在屋裡翻找。
很快她就在屋裡的枕頭下,發現了雲生生他們三進宅子的鑰匙和房屋地契。
梁佑琪一驚:「圓圓,你拿著什麼?」
「哪來的?」
圓圓笑呵呵說:「娘,生生姐姐說,我找到了什麼,就送我什麼,說給我作嫁妝的!」
梁佑琪和丈夫,還有兩個弟弟對視一眼,都紅了眼眶。
「雲小姐她,真是咱們家的大恩人……」
……
南崖縣是大宣國的最西南角。
除了自然風光好,空氣清新,處處綠意盎然之外,其餘的就都不如人意了。
因為地處偏遠,交通尤其不便。
官道年久失修,破破爛爛,坑坑窪窪,馬車走在上面,簡直像在篩糠。
雲生生一手把著韁繩,一手護著車簾,生怕車裡昏睡的李老被顛出個好歹來。
也虧得她在車輪上裹了厚厚的棉布,又給車裡鋪了七八層軟褥,才勉強讓這一路不那麼受罪。
馬車走了半日,才徹底出了南崖縣的地界。
等到四周再也看不見一個人影,雲生生和小毛糰子才同時鬆了口氣。
小毛糰子嘟囔道:「可算出來了。」
「若照這個速度趕馬車,咱們半年都未必回得了上京城。」
雲生生點了點頭,語氣認真:「所以接下來,就要勞煩你馱著我飛了。」
小毛糰子撇撇嘴,身子瞬間化作了一隻巨大的黑鳥。
它展開雙翅,抖了抖翎羽,嘆道:「做人累,做鳥也累。」
「等回了上京城,我還是老老實實做我的系統吧。」
「再不出來晃蕩了。」
雲生生笑了笑,沒接話。
她先是將馬車連帶李老一起收進了空間,又給李老餵了系統出品的救命藥丸,再拿靈泉水一點一點地潤過他的喉嚨。
等忙完這些,她才出了空間,爬到巨鳥的背上,摸了摸他的頭。
「走吧,我親愛的統子。」
「如果不累,咱就一直飛。」
「累了,咱就回空間裡歇息。」
巨鳥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哼哼:「反正最累的,橫豎都是我唄。」
雲生生笑眯眯許諾道:「回去之後,我想辦法給你升到六級。」
巨鳥的小金眼頓時亮了,然後輕咳一聲,大義凜然道:「哎,這點路程算什麼!」
「保證一個月內飛回上京!」
「來抓緊,走起!」
話音未落,巨鳥雙翅一振,騰空而起,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北方掠去。
雲層在腳下翻湧,山河在身下倒退。
雲生生趴在鳥背上,風颳得她衣袍獵獵作響。
她回頭望了一眼南方那越來越小的山影,在心裡默默地說:【師父,我們回家了……】
……
八月初三,上京城,太子府。
莫寧手裡捏著一封密信,腳步匆匆地走進書房。
他緊張地低聲道:「主子,雲小姐那邊的人傳信說,雲小姐失蹤了。」
宴時瑾臉色驟然一變,放下手中的狼毫,起身就要往外走。
他每天都在等著生生的消息,只要她安好,他就放心了。
可是這次,她怎麼失蹤了?
他腦子裡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腳步快得衣袍都帶起了一陣風。
可還沒等他走到門口,李信就一臉喜色地撞了進來。
「主子!主子!奴才聽說,錦榮郡主回來了!」
宴時瑾和莫寧同時一怔。
宴時瑾停住腳步,看著李信,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封密信上說生生不見了,是影衛用最快的飛鴿傳書送回來的。
可傳信的速度再快,也得一個月。
這信還在路上,生生怎麼就到了上京城?
就算是飛,也沒這麼快的。
除非,她真的是「飛」回來的。
莫寧更加震驚,「主子,雲小姐她……」
宴時瑾立馬打斷他的話:「什麼都別說,也別探究。」
莫寧微愣,知道這是宴時瑾的死命令,即使有疑惑,但他還是聽命行事:「是,主子。」
宴時瑾又看向李信:「那生生現在在哪兒?」
李信不知道他們怎麼了,但依然很激動。
他可是知道太子殿下有多想念郡主的。
於是連忙答道:「錦榮郡主她一回到上京城,就直接去了李宅。」
「哎,聽說李老他……怕是不大好了。」
宴時瑾蹙眉,不再多言,大步出了府,上了馬車,直奔李宅而去。
這一路上,他心裡亂糟糟的。
有重逢的喜悅,有對李老的擔憂,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四年了。
他已經在心裡描摹了千百遍她長大後的模樣,可真要見面了,他竟有些不敢認。
到了李宅,自有下人引路。
宴時瑾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後院。
剛走到李老院子門口,迎面就撞上一個俏麗明媚的小丫頭。
兩人都走得急,險些撞個滿懷。
宴時瑾反應極快,腳下一轉,身子往旁邊一側,堪堪避開。
他剛想道歉,抬眼一看,卻對上了一雙似曾相識的、亮晶晶的眼睛。
小丫頭也愣了一下,隨即驚訝地瞪大了眼:「時瑾哥哥是你啊!」
「四年不見,你怎麼越長越好看了!」
【宴時瑾這是妥妥的妖孽啊!】
【竟然比當初的四姐夫還好看!】
宴時瑾怔住了。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
十三歲的雲生生,早已褪去了幼時的嬰兒肥,眉眼完全長開了。
她的肌膚是蜜糖般的小麥色,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時,頰邊還漾著兩個淺淺的梨渦。
個子高了不少,已經到他胸口。
聽到生生久違的心聲,宴時瑾的耳尖倏地紅了。
他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如常:「生生也變了模樣。更好看了。」
雲生生揚起笑臉,可那笑容只維持了一瞬,便又低了下去。
她輕聲說:「時瑾哥哥,你是聽說我和師父回來了吧?」
「你快進去看看吧,我師父不太好了。」
「那個你待著,我還要去給師姐師兄他們傳個信。」
說完,她朝他點了點頭,便匆匆跑了出去。
宴時瑾目送她離開,直到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他才轉身走進屋裡。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忍不住攥了攥拳。
生生她,依然還是那個活潑開朗,無拘無束的生生……
李老的寢室里,此時已經擠滿了人。
牧知暉坐在床尾,李歡歡坐在床頭。
他們的三個孩子,以及三個孩子各自成家後生下的三個孫子孫女,都安安靜靜地圍在床邊。
三年前,李歡歡聽說李老大限將至,終於放下了多年的芥蒂。
同意帶著一家人回到了上京城的李宅。
她想著,爺爺遲早是要回來的。
可這一等,就是三年。
如今好不容易把人盼回來了,李老卻昏迷不醒,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上。
見宴時瑾進來,眾人都紛紛起身行禮。
宴時瑾擺了擺手:「不必多禮。李老現在怎麼樣了?」
李歡歡紅著眼眶,聲音哽咽:「爺爺他……怕是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