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好日子
永嘉郡主憋了整整六個月，憋得人感覺都發霉了。
自打生了那個小祖宗，她就沒出過府門一步。
陸野怕她身體不舒服，把府里上上下下全換成了嬤嬤丫鬟。
她走兩步有人跟著，喝口水有人盯著。
連開個窗透氣，都有人問「郡主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永嘉郡主覺得自己像只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還是一隻天天被餵補湯的金絲雀。
終於，她忍無可忍，給雲生生、王淼淼、尚京京幾個好友都遞了帖子。
「姐妹們，城外青山寺後頭那片坡地，草長得比人還高，這個時節野花全開了。」
「咱們支個架子，帶上廚子和醃好的鹿肉，去野營吧！」
雲生生回信：何時？
王淼淼回信：去去去！
尚京京回信：我還要烤魚……
……
永嘉郡主喜滋滋的把信紙往桌上一拍，立馬一一回信。
「擇日不如撞日，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清晨，她特意挑了件利落的騎裝，把頭髮高高束起來，對著銅鏡照了又照。
鏡子裡的女人雖然比從前圓潤了些，可精神頭十足，杏眼一彎，還是當年那個敢騎著馬在御街上橫衝直撞的永嘉郡主。
「嬤嬤，把那個烤肉架子找出來，還有我去年收的那壇青梅酒。」
「是，郡主殿下。」
等永嘉郡主一切都準備好，剛踏出國公府大門，忽然就泛起了噁心。
「嘔～」
永嘉郡主幹嘔一陣，蹙眉。
估計是昨夜沒睡好吧！
她不甚在意的繼續往外走，剛要上馬車，又是一陣乾嘔。
幾個嬤嬤瞬間眼睛都亮了。
趕緊上前扶住她，還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兩個小丫鬟立刻跑出去。
永嘉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四個嬤嬤半扶半拉地坐到了一把椅子裡。
「我沒病！」永嘉掙扎，「我就是吃撐了！嬤嬤你們放開我，我約了人的！」
嬤嬤們微笑著說：「郡主稍安勿躁。大夫來了再說。」
永嘉郡主無奈了。
大夫來得比想像中還快。
診脈的時候，永嘉看著那老大夫的眉頭從舒展到微蹙，再到眉梢一挑，心裡也跟著七上八下。
最後老大夫收了手，笑呵呵地朝她拱手：「恭喜郡主，脈象滑而有力，是喜脈，兩個月了。」
永嘉愣住。
幾個嬤嬤確實喜笑顏開。
一個嬤嬤還趕緊吩咐小丫鬟：「去！快去請爺回來！就說府里有大喜事！」
永嘉郡主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抓住大夫的袖子：「等會兒！你診清楚了？」
「我孩子剛生完，才六個月！」
「我怎麼又懷孕了！」
老大夫捋著鬍子笑：「郡主，老夫診了四十年的脈，不會錯。」
永嘉鬆開他，往後一倒，直挺挺躺在椅子裡。
她此時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這下全完了。」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陸野就回來了。
他連朝服都沒換，一進門，目光就鎖在榻上那個裹著被子生悶氣的人身上。
幾個嬤嬤迎上去，低聲說了什麼。
陸野那張素來沉靜的臉，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
他大步走到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永嘉的額頭，又去摸她手腕。
永嘉把手抽回來，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陸野，你別說話。」
陸野沒說話。
他彎下腰，從背後把她連人帶被子摟住，下巴擱在她肩窩裡，低低笑了一聲。
「你還笑！」永嘉炸了，猛地翻過身瞪他，「都怪你！」
「嗯，怪我。」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也是真怪我。」
陸野的語氣坦蕩得過分，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那日你穿那件月白衫裙，給兒子餵奶……我看著心動……」
「陸野！」永嘉臉騰地紅了，伸手去捂他的嘴。
陸野任她捂，眼睛裡全是笑意，握住她的手親了親掌心。
「大夫說了，你這一胎懷相比上次穩，但前三個月還是要小心。」
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踏青的事，等明年開春再去。」
「明年開春！」永嘉郡主瞪大眼睛，「你讓我再憋一年？」
「半年。」陸野好脾氣地討價還價，「等坐穩了胎，我親自陪你去。」
「我要烤肉！」
「好，在家烤。」
「我要見雲生生他們！」
「請她們來府里。」
「我要喝酒！」
陸野頓了頓，低頭看她。
永嘉郡主被他看得有點心虛，嘴硬道：「青梅酒又不烈……」
「不行。」
永嘉郡主氣得又捶了他一下。
可她捶完，卻被他整個兒撈進了懷裡。
陸野一手護著她後腰，一手輕輕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永嘉貼著他胸口，聽見他心跳得比平時快了些。
「……你，不高興嗎？」她悶聲問。
陸野低頭，嘴唇碰了碰她的發頂。
「高興，也不高興。」
他說，聲音有點啞，「上次你生衡兒，疼了一天，後來我跟自己說，再也不讓你受這個罪了。」
「可，可他來了……」陸野的手在她腹上輕輕摩挲，「來了，我就捨不得不要。永嘉，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永嘉鼻子一酸。
她想起生衡兒那會兒，陸野衝進產房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握著她的手一直在抖，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不生了不生了」。
「永嘉，咱們不生了。」
「你可一定不能有事啊。」
後來孩子落地，他看都沒看一眼，先給她擦汗餵水。
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不貪心。」她說，聲音悶悶的，「我也捨不得。」
門口，嬤嬤們悄悄把門帶上，朝院子裡幾個探頭的小丫鬟擺擺手。
院裡靜悄悄的，日頭正好，照著廊下那盆剛抽了新芽的蘭草。
屋裡隱隱約約傳來永嘉郡主的聲音：「那青梅酒至少讓我嘗一口嘛……」
「不行！」
「就一口。」
「不行！對你和孩子都不好！」
「陸野你這個人怎麼……嗚嗚嗚……」
嬤嬤笑著搖頭，「快去給太子妃，雲夫人他們送帖子，就說咱們郡主殿下懷孕了！」
「不能去郊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