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天轉瞬即逝,又到了為墨老爺子上門施針調理的日子。沈靜姝踏出厲家別墅大門,一眼就瞧見了熟悉的黑色賓利穩穩停靠在門前。
她心底暗自揣度,墨寒舟手握偌大墨氏集團,日常事務堆積如山,動輒上億的項目等著他敲定,怎麼偏要抽出時間親自登門接送,未免太過鄭重。司機躬身拉開車門,沈靜姝彎腰坐入車廂,抬眼便看見男人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指尖翻閱著一摞厚厚的商業文件,眉宇間帶著幾分職場殺伐後的疲憊,分明忙得不可開交。
「墨先生早。」沈靜姝主動開口問候。
墨寒舟合上文件,抬眸看向她,語氣沉穩有禮:「沈小姐早。」
「墨先生平日裡公務繁忙,大可吩咐司機代勞接送,不必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沈小姐是爺爺的救命恩人,針灸調理關乎他老人家身體根基,我親自過來,表示尊重。」墨寒舟態度懇切,半分客套都無。
沈靜姝聽罷,便不再多做推辭。車輛循著往日路線平穩行駛,不多時,便駛入古樸雅致的墨家四合院。
二人剛走近正廳,一陣洪亮爽朗的笑聲率先飄了出來,伴隨著清脆靈動的少女說話聲。踏入廳堂定睛一看,原來是墨家那對雙胞胎孫女,墨初與墨溪。
姐姐墨初性子沉靜內斂,安安靜靜端坐一側,神色淡漠,周身透著疏離感;妹妹墨溪活潑跳脫,正圍著墨老爺子嘰嘰喳喳說著趣事,三言兩語就把老人家逗得開懷大笑,眉眼舒展。
察覺到門口動靜,三人齊齊轉頭望來。墨初率先起身,神色依舊清冷,禮數卻做得周全,微微躬身:「沈小姐,大哥。」
墨溪不情不願地跟著站起身,隨口敷衍著打了個招呼,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她心裡始終帶著幾分不服氣,卻又不敢公然表露。
墨老爺子見到沈靜姝,臉上笑意更濃,連連招手:「靜姝丫頭可算來了,時間掐得剛剛好!」
「墨爺爺,今日療程需要延長施針時長,咱們趁早開始,也能讓您早點歇息。」沈靜姝柔聲說道。
「沒問題,要做什麼安排儘管說。」老爺子說著便要撐著扶手起身。
一旁的墨初心思細膩,動作搶先一步上前,穩穩扶住老人左臂,力道輕柔穩妥。老爺子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滿是疼愛。
墨溪見狀,生怕被姐姐比下去,慌忙快步上前,伸手攙住老爺子右臂,嘴上還刻意搭話:「爺爺,我扶您,走路穩當得很。」
沈靜姝踏入臥房第一件事,便開口吩咐傭人把室內安神薰香全數撤走。薰香藥性綿軟,雖能舒緩心神,卻會阻滯氣血流轉,干擾金針疏通經絡的效果,細節分毫不能馬虎。
她隨手打開隨身的針盒,一排排泛著冷冽銀光的玄門金針整齊排布,指尖輕捻,氣場瞬間沉靜下來。她淡淡開口,示意無關人員暫且迴避。
墨初、墨溪姐妹二人依禮數躬身告退,緩步走出臥房。墨寒舟留下,上前細緻幫老爺子鬆開外衣領口,擺正睡姿,做完一切,他便安靜立於牆角,全程屏氣凝神,絕不隨意出聲打擾施針。
沈靜姝手腕沉穩,落針精準利落,順著周身經絡穴位循序下針,每一針深淺、角度都拿捏得分毫不差。這一輪療程,她提前便交代過,施針時長要比上一輪多出一刻鐘。
緩緩行針過半,原本還緊繃著身子閉目調息的墨老爺子,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安穩,沒過多久,眼皮徹底耷拉下來,沉沉睡去,耳畔甚至漾起細碎平緩的鼾聲。
站在一側的墨寒舟眼底泛起難得的暖意,心底一塊大石稍稍落地。管家早同他提過,爺爺上了年歲,常年受舊疾拖累,睡眠極差,夜夜輾轉難眠,常常半夜獨坐書房,一盞孤燈熬到凌晨,長久下來精氣神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能在針灸過程中安然熟睡,足以證明這套針法起效了。
臥房門外,長廊安靜雅致,姐妹二人並肩站定,墨溪側頭看向墨初,語氣帶著幾分尖酸的挑釁,優越感溢於言表:「墨初,你就算在爺爺面前事事搶著獻殷勤也沒用,在爸媽眼裡,還有一眾長輩心裡,最喜歡的永遠是我,你這輩子都追不上。」
墨初眉眼平淡,壓根不想接話爭執。從小到大,墨溪最擅長扮柔弱博憐愛,但凡家人的目光多分給自己幾分,她總要挖空心思耍些小手段搶走所有人的關注。長年累月下來,父母習慣性忽略墨初的情緒,偏愛嬌俏會撒嬌的小女兒墨溪。
唯有老爺子,待她一視同仁,時時體恤她性子內斂不善言辭,這也是墨初發自內心敬重老爺子的緣由。正因感念爺爺的庇護,她才格外敬重能根治老爺子頑疾的沈靜姝,禮數周全,從不敢有半分怠慢。
面對妹妹的刻意挑釁,墨初懶得耗費口舌辯解,淡淡抬步轉身,徑直下樓回客廳靜坐品茶。
墨溪碰了一鼻子灰,撇了撇嘴,只覺得無趣。這些年她屢次故意招惹,墨初性子越來越沉穩內斂,再也不會像年少時那般被激怒失控。
她清晰記得年少那一回,自己故意步步緊逼,惹得墨初忍無可忍失手推了她一下,她當即放聲大哭、佯裝受了天大委屈。父母不問前因後果,直接認定墨初心性歹毒,狠狠責罰,將她關在閣樓閉門思過數日。
自那以後,在墨父墨母心中,標籤早已釘死:墨初孤僻叛逆、性格尖銳,墨溪乖巧懂事、柔軟貼心,姐妹二人,儼然是兩個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