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守信那刺耳的嘲笑聲在辦公室里迴蕩。
幾個年輕技術員紛紛低下頭,根本不敢看姜明那張布滿紅血絲的臉。
大家都覺得,這洋少爺今天算是徹底栽了。
就在劉守信準備繼續落井下石的時候,姜明緩慢地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脖頸。
骨頭髮出幾聲脆響。
他看都沒看劉守信一眼,直接抓起桌上那疊畫滿數據和曲線的草紙,手腕一翻,重重拍在辦公桌上。
「啪」的一聲悶響。
這動靜把劉守信嚇了一跳,手裡端著的搪瓷茶缸差點掉在地上。
「黑鍋這種稀罕物件,劉副主任還是留著自己背吧。」
姜明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白開水灌了一大口,嗓音因為熬夜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強烈的自信。( ̄ー ̄)
劉守信愣住了,隨即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你擱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一晚上沒睡,腦子燒壞了吧?」
劉守信指著那疊凌亂的草紙,破口大罵。
「你以為隨便畫幾個鬼畫符就能交差?」
「車間裡幾十號人等著用機器,耽誤了生產任務,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這時候,吳漢章和張廠長推開門走了進來。
張廠長滿臉焦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吳漢章則黑著一張臉,手裡拿著個破舊的筆記本,顯然也是熬了半宿沒睡好。
「吵什麼吵!」
「大清早的,像什麼話!」
吳漢章煩躁地吼了一聲,目光直接落在姜明身上。
「小姜,你昨天說今天早會給方案,東西呢?」
「要是搞不定就直說,別在這浪費時間!」
「廠長,您看這小子,不僅沒弄出方案,還在這耍脾氣。」
「這種人根本不把國家財產當回事!」
姜明根本沒搭理上躥下跳的劉守信。
他直接拿起桌上的那份修正報告,走到吳漢章面前。
「吳總工,問題查清楚了。」
姜明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今天早上吃什麼一樣簡單。
「玻璃泡炸裂,根本不是硬體故障。」
「問題出在磁場邊緣渦流導致局部溫度過沖。」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吳漢章眉頭猛地一跳,接過報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渦流過沖?」
吳漢章懂技術。
這四個字一出來,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姜明點點頭,指著報告上的簡易剖面圖。
「蘇聯人設計的感應線圈離絕緣體太近了。」
「機器一啟動,邊緣磁場強度瞬間翻倍。」
「玻璃外壁受熱太快,內壁還沒反應過來,內應力瞬間爆表。」
「它不炸誰炸?」
全場死寂。
幾個技術員面面相覷。
雖然聽不太懂,但感覺非常專業。
劉守信眼珠子一轉,立刻扯著嗓子喊起來。
「少在這生搬硬套糊弄人!」
「蘇聯專家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你說是渦流就是渦流?」
「證據呢!解決辦法呢!」
「光動嘴皮子誰不會啊!」(╬◣д◢)
吳漢章沒有理會劉守信的叫囂。
他飛快翻開報告。
當看到第一頁那複雜的阻抗公式時,老頭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這……這是什麼計算模型?」
吳漢章戴上老花鏡,幾乎要把臉貼在紙上。
「蘇聯機器的參數是死的,但我們可以調電流斜率。」
姜明直接越過劉守信,大步走到辦公室最前面那塊巨大黑板前。
他拿起一截粉筆,轉過身看著滿臉錯愕的眾人。
「我們只需要在第七段,把感應線圈的電流下降斜率調整為原參數的零點六五倍。」
「再在主迴路上增加一個十二歐姆的旁路電阻。」
「多餘的渦流就會被電阻吃掉,升溫曲線自然平滑。」
姜明一邊說,手裡的粉筆已經在黑板上飛快寫了起來。
唰唰唰的粉筆摩擦聲,成了辦公室里唯一的聲音。
姜明根本不需要看稿紙。
昨晚那幾十遍痛苦的手搖計算,早就把這些數據死死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阻抗=電阻+虛數單位×(角頻率×電感-一÷角頻率×電容)】
【電流隨時間變化=初始電流×指數衰減項×零點六五】
複雜的微積分推導,精妙的電磁諧振補償方程,像瀑布一樣在黑板上傾瀉而下。
姜明寫得極快,連半點磕絆都沒有。
那些在普通人眼裡如同天書的字母和符號,此刻在他的手下仿佛有了生命,一層層剝開那台高頻感應加熱爐的核心秘密。
劉守信站在旁邊,臉綠得像吃了蒼蠅。
他根本看不懂黑板上寫的是什麼,但他能看懂吳漢章的反應。
吳漢章剛開始還端著總工的架子。
可隨著黑板上的公式越來越多,老頭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死死抓著手裡的筆記本,手指骨節都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對……對!」
「這裡的磁場畸變可以這麼抵消!」
「老天爺啊,這斜率補償簡直絕了!」
吳漢章一邊激動地喃喃自語,一邊拿著鉛筆在自己的本子上瘋狂驗算。
可是他算得太慢了。
姜明的板書速度簡直是碾壓級的。
啪。
吳漢章手裡的鉛筆尖直接被按斷了。
老頭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猛,連身後的椅子都被撞翻在地。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技術員,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姜明的辦公桌前,粗暴地一把抓起那份十幾頁的修正報告。
老頭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越看呼吸越沉重,雙眼瞪得滾圓。(°Д°)
這推導邏輯。
這精細的參數二次換算。
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留學生能寫出來的東西!
這特麼是超越了當前國內工業水準至少十年的頂級電磁控制理論!
「吳總工,這……這小子絕對是瞎寫的吧?」
劉守信看著吳漢章那嚇人的狀態,心裡徹底慌了,結結巴巴地湊上去想找點存在感。
「滾一邊去!」
吳漢章狂暴地咆哮了一聲,唾沫星子直接噴了劉守信一臉。
老頭猛地轉過身,看著剛把粉筆扔回粉筆盒的姜明,就像在看一個渾身發光的怪物。
「這……這推導模型簡直無懈可擊!」
吳漢章激動地揚起手裡的報告,聲音因為過度亢奮而劈了叉。
「小姜!」
「你到底是怎麼想出這種絕頂天才方案的!」
「這十二歐姆的旁路電阻,簡直是神來之筆!」
全場轟動。
技術科的人全都傻了。
吳漢章是誰?
那是第三電子廠的技術天花板,平時把誰都不放在眼裡的倔老頭。
現在居然拿著一個新人的草稿紙,激動得快要犯心臟病了!
張廠長雖然不懂那些複雜公式,但他懂吳漢章。
看到老總工這副模樣,張廠長心裡那塊沉重的大石頭瞬間落了地。
有救了!
這要命的國防任務有救了!
「好!好小子!」
「不愧是上面特批的十級骨幹!」
張廠長激動得直搓手,大步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姜明的肩膀。
姜明謙虛地笑了笑。(✧◡✧)
裝完逼就跑,深藏功與名。
這通天錄里的先驅大佬果然靠譜,給的公式絕對是降維打擊。
劉守信躲在人群後面,渾身冷汗直冒。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惡毒拋出的驚天大黑鍋,居然真讓這小子給接住了。
不僅接住了,還順手拿了個全場最佳。
要是這機器真修好了,他這個無能的副主任還怎麼在廠里混!
強烈的恐慌讓劉守信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像個輸光了底褲的賭徒一樣,猛地跳了出來,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廠長!吳總工!」
「你們不能被他騙了!」
劉守信指著黑板上的公式,嘴硬地大喊大叫。
「寫、寫在紙上誰不會啊!」
「趙括還紙上談兵呢!」
「這蘇聯設備金貴得很,萬一這套野路子參數把機器燒了算誰的?」
「這責任誰來負!」
劉守信這歇斯底里的叫喚,讓車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一秒。
是啊。
理論再完美,沒上機試過,誰也不敢打包票。
吳漢章眉頭一豎,剛想開口懟回去。
張廠長卻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用力拍在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缸哐當直響。
「出了事我負責!」
張廠長霸氣地吼道,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
他指著姜明寫在黑板上的最後一行參數,大手一揮。
「全員去一號車間!」
「按小姜的參數,馬上開機去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