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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西行軍列與月台上的暗影

2026-08-08 03:45:10 作者: 小小姜蔥魚

  廠區專用線的月台上沒有照明燈,只有蒸汽機車鍋爐口泄出來的火光,在鐵軌表面映出一片跳動的橘紅色。

  軍用卡車停在悶罐車廂旁,後廂板還沒有合上。

  汽笛響了一長兩短,白色蒸汽從機車頂部的排氣閥里噴出來,在冷空氣中迅速鋪開,把頭頂那輪月亮遮得只剩一道模糊的白邊。

  姜明站在滑門前,看著戰士們把最後一隻防震箱從車上抬下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托著箱底的角鐵框架,腳步踩在碎石道床上,發出細碎的沙聲。

  「輕點,裡面有玻璃管。」老孫跟在箱子後面,一隻手虛扶著鐵皮殼的側面,嘴裡的白氣在話音落下後還沒散開。

  悶罐車廂里已經鋪了兩層稻草,稻草上面壓著軍用帆布。

  先裝進去的五隻防震箱按重量靠左側車壁排好,箱與箱之間塞著沙袋和舊棉被,最外層用粗麻繩交叉捆在車壁鐵環上。

  最後一隻箱子推進去後,老孫蹲下身,親手把繩結又緊了一遍。

  小趙和大劉站在月台邊緣,兩個人都穿著厚棉襖,手插在袖筒里,臉上的表情在蒸汽機車的火光里忽明忽暗。

  「一號車間的值班表我排好了,乙型管備份測試每天兩次,早八晚六,數據記在紅皮本子上。」姜明從棉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遞給小趙,「去離子水柱的電導率每天早上量一次,超過0.5微西門子馬上換樹脂柱,別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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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趙接過紙看了一眼,立刻把它折好塞進棉襖內袋:「放心,出不了差錯。」

  大劉搓了搓凍紅的耳朵,從懷裡摸出一隻軍用水壺遞給老孫:「師傅,裡面灌的是開水,路上喝。」

  老孫把水壺接過來掛在腰帶上,伸手在大劉肩膀上拍了一下,沒有說話。

  方旭東已經先一步上了車廂,他坐在防震箱對面靠右側的稻草垛上,膝蓋上攤著一本黑皮筆記本,手裡的鉛筆在顛簸還沒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寫下了第一行字。

  平頭幹事最後一個登車。他在滑門內側靠著門框站定,腰間的帆布槍套解開了搭扣,水壺和乾糧袋掛在另一側。

  目光掃過月台和卡車方向,確認沒有異常之後,才把滑門從裡面拉上,只留下一條約二十厘米寬的縫隙。

  姜明在車廂深處的稻草堆上坐下來,背靠著車壁的木板,從工具箱裡抽出那張大西北地形圖展開鋪在膝蓋上,紅藍鉛筆在月台方向透進來的微弱光線里幾乎看不出顏色,他只能憑記憶在阿爾金山北麓的等高線之間標註那些從電報和副載波譯文中獲得的方位信息。

  04號舊礦洞在地圖上對應的位置是一片密集的等高線交匯區,海拔標註三千四百米,北面是陡崖,南面和東面有兩條乾涸的河床從山腰匯入戈壁,只有西面有一條標著虛線的土路連接到山下的公路。

  「如果他們的天線架在礦洞上方的岩壁裂縫裡,利用山體表面的多路徑反射形成定向輻射,那發射區域的主瓣方向應該朝著東南偏南,正好覆蓋前線主力團的通信走廊。」姜明一邊在地圖上畫輻射扇形一邊對方旭東說。

  方旭東從筆記本上抬起頭,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個扇形的角度。

  「三千瓦分成幾台並聯,每台大約七八百瓦到一千瓦,和源雷一號的功率等級接近。」方旭東的手指點在扇形的邊緣,「如果我們帶源雷一號過去,用它做定頻脈衝輻射,打在對方天線陣列的方向上,能不能燒穿他們的接收保護電路?」

  「要看距離和天線增益,到了現場測完路徑損耗再算。」姜明把地圖折起來塞進工具箱的側袋裡,「先活著到那兒再說。」

  車廂外面傳來鐵路扳道工的哨子聲,尖銳而短促地響了三下,緊接著蒸汽機車的汽笛再次長鳴,整列火車傳來一陣由前往後的金屬撞擊聲,那是車鉤被拉緊的聲音,每一節車廂依次咬合上前面一節的慣性。

  悶罐車廂的地板開始輕微震動,稻草叢中細小的灰塵被顛起來在空氣中飄浮,六隻防震箱裡的設備隨著車體起步的加速度輕晃了一下,麻繩繃緊後又松回原位。

  姜明透過滑門的縫隙往外看,月台上小趙和大劉的身影正在緩慢地向後移動,兩個人站在碎石道床的邊緣朝車廂方向舉起了手,直到蒸汽和黑暗把他們的輪廓完全吞沒。

  月台的盡頭有一根水泥電線桿,電線桿下面是一片沒有燈光的陰影區域,列車經過那個位置的時候車速還很慢,姜明的視線在那片陰影中掃過的瞬間,他看見了一個人形的輪廓。


  那個人穿著長及膝蓋的大衣,頭上戴著呢帽,帽檐壓得很低,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身體側對著鐵軌方向站著,像是在等什麼人或者在看什麼東西。

  列車繼續加速,那個輪廓在半秒之內就被甩到了視野之外,姜明沒有看清他的臉,但大衣的顏色在鍋爐火光的最後一絲反射里,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紅色。

  他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因為他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真實的人影還是蒸汽折射出來的錯覺,因為月台那個位置距離信號燈太遠,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站在那裡。

  火車駛出廠區專用線的岔口,匯入通往北京編組站的主幹線時,車速已經提到了每小時四十公里左右。

  車輪碾過軌縫的節奏變得均勻而密集,鐵皮車壁震動的頻率穩定下來,成了一種低沉的持續嗡鳴。

  老孫把棉大衣裹緊了一些,靠在稻草垛上閉起眼睛,呼吸很快變得綿長。

  方旭東還在寫筆記,鉛筆尖隨著車廂的顛簸在紙面上畫出微微起伏的字跡。

  平頭幹事換了個姿勢,從站著變成半蹲在滑門邊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始終沒有離開槍套附近。

  姜明把工具箱從身側拖過來,打開箱蓋,在最底層那疊油紙包裹的東西裡面摸到了牛皮紙筆記的硬質封面。

  粗糙的紙纖維在指尖下傳來熟悉的觸感,他沒有把筆記本抽出來,只是確認它還在那個位置,然後合上箱蓋重新扣好搭扣。

  滑門縫隙外的夜色越來越沉,城郊零散的燈火從車廂外一盞盞掠過去,又被蒸汽和黑暗吞沒。

  按照調度命令,這列車還要在北京火車站西側軍用月台短暫停靠,加掛警衛營和後勤補給車廂,之後才會以軍列代號正式西行。

  姜明靠著車壁坐著,聽著車輪一下一下敲在鐵軌接縫上。

  那聲音不像出發,更像倒計時。

  北京還沒有真正被甩在身後,大西北卻已經在黑暗裡一寸一寸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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