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秒後,鉛盒內的磁控管完成預熱,暗紅燈絲將陶瓷座映出一圈血色。
連接地下管線的同軸饋線隨之震響,嗡鳴穿過鉛壁,壓住了舊實驗室里的腳步聲。
技術督導把金屬筒塞進帆布包,示意兩名操作員停手。
牆邊十二組雷管已經併入同一塊起爆盤,線路分別伸向主洞口和兩側支洞。
「接應坐標已經收到。十分鐘後封閉通道,誰還沒到這裡,就留在上面擋住他們。」
一名操作員看向仍在運轉的厘米波輻射器,手裡的文件沒有放下。
「七兆赫已經暴露,再開這部機器,基地會發現新的頻段。」
「發現也來不及,他們只會把它當成殘餘干擾。」
技術督導拉開起爆器保護蓋,將鑰匙插進鎖孔。
儀錶盤上的指針隨著磁控管功率上升,逐漸逼近綠色刻度。
同一時刻,十五公里外的地面上,兩輛吉普車已經繞過基地東側公路,王主任帶領的警衛組直插荒石灘,車輪捲起的沙土貼著地面向後翻滾。
另一支車隊則從土丘轉向04號礦洞,一輛輕型裝甲車拖著設備掛車,後方卡車裝載源雷一號、脈衝調製器和柴油發電機,履帶與輪胎連續碾過碎石。
姜明坐在裝甲車後艙,膝上攤著礦區軍圖,源雷一號的防震箱靠在老孫身旁,每次車輛壓過石坑,老孫都會用肩膀頂住箱體。
「牽引繩再收緊一扣,前面要進石溝,箱子碰壞了,咱們連第二次架設的機會都沒有。」
老孫檢查完銅扣,又把工具箱拖到腳邊,套筒、鎖銷和量角器按使用順序排好,只等車輛停車便能下去架設。
方旭東守著移動場強儀,表頭上的寬帶干擾已經降到低位,七兆赫通聯結束後,礦洞只剩幾段無法構成電碼的餘波。
「他們停止發報了,技術督導多半已經拿到坐標,正在準備從東南通道撤離。」
陸清禾沒有接這句話,她將移動測向設備的掃頻旋鈕轉過短波區,繼續朝更高頻段推進,耳機里規律單調的底噪之間,總夾著短促的敲擊聲。
那股能量每次只出現極短時間,重複間隔並不固定,卻始終沒有離開同一片頻帶。
裝甲車駛過一段斜坡,設備機架被震得發響,陸清禾扶住面板,將掃描帶寬縮窄,再把最後三次脈衝記錄疊在透明膠片上。
「姜明,你看看這個。」
她將頻段圖遞過來,紙面右側的三道細峰幾乎壓在同一條豎線上,頻率遠高於礦洞現有通信和干擾設備。
姜明用鉛筆標出脈衝間隔,又將此前繳獲設備的參數表壓在旁邊,蘇制接收機上限與這三道細峰之間隔著大片空白。
「頻率沒有漂移,脈衝寬度也不承載電碼,它不在傳消息。」
方旭東挪近場強儀,重新校準量程後,表頭依舊只在固定位置抬動。
「礦洞裡的三台功放已經失鎖,冷備用本振工作在短波段,他們從哪裡弄來的厘米波設備?」
「不是原來那套系統。」
姜明把圖紙翻到背面,畫出一隻磁控管和兩段同軸線路,將一端接進礦洞內部的金屬管網。
「這種參數已經越過現有蘇制設備的常用上限,能達到這個頻率的東西,不該出現在一座舊礦洞裡。」
陸清禾摘下耳機,將剛才記錄的脈衝重複周期寫在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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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每次跳動都跟地下電網負載變化重合,啟動後沒有呼號,也沒有掃頻動作。」
「因為它不需要接收端。」
姜明的鉛筆沿著軍圖上的坑道標記向外移動,主洞口、排風井、運輸豎井和舊輸水管線之間,被他連成一張不規則網格。
礦洞早年開採留下的鋼管、軌道和廢棄饋線貫穿岩層,若有人事先測過長度,再將厘米波能量耦合進去,這些金屬管線便能充當天線和諧振支路。
能量無需覆蓋整座礦區,只要在預定節點形成高場強,就能擊穿接在雷管上的敏感器件。
方旭東看清圖中的連接方式,伸手按住被車輛顛起的紙角。
「你是說,他們準備用無線方式點火?」
「輻射器負責送出起爆脈衝,地下管線負責把能量引到雷管附近,主洞口只是誘餌,真正的起爆節點藏在岩層里。」
裝甲車前方傳來連續兩聲短喇叭,偵察車已經接近北溝入口,一營先頭部隊正在等待最終推進命令。
姜明抬手敲響駕駛艙隔板。
「停車,把前線坐標報給我。」
駕駛員踩下制動,裝甲車在碎石坡後停穩,步話機通信兵將一營和二營的最新位置寫到軍圖邊緣。
北溝一連已經越過二號岔路,距主洞口不到六百米,二營先頭排也進入西側廢棄礦軌,兩支部隊恰好處在地下金屬管網覆蓋範圍之外。
再向前推進三百米,他們便會同時踏入多個諧振支路包圍的起爆區。
姜明抽出一張乾淨白紙,依據舊礦圖中的標高、管徑和支路長度,連續畫出地下同軸饋線與鋼管耦合後的駐波分布。
車廂仍在發動機餘震中晃動,他的筆尖沿紙面向前推進,沒有回頭修改任何一段,幾個電流腹點很快落在主洞口外的碎石平台和西側礦軌彎道。
「通知一營和二營停止推進,人員退回這條線以外,任何車輛都不要壓過廢棄軌道。」
通信兵看著紙上那條橫穿兩支部隊前沿的紅線,沒有馬上發報。
「姜隊長,前面距離洞口只剩幾百米,突擊連已經展開,再後退會把高地讓出來。」
「他們往前走,礦洞不需要派人出來守,按一下開關就能把兩支隊伍埋進坑道。」
姜明抓過送話器,將停步命令直接報入指揮網,北溝前沿隨即傳來突擊連長的回應。
「我們沒有發現引線,也沒有踩到地雷標記,工兵已經檢查過主路。」
「引線埋在地下管線旁邊,工兵現在看不見,全部退回紅線,等炮兵處理排風井。」
炮兵營長的聲音很快插入頻道,背景里傳來炮閂開合和測距員報數。
「為什麼打排風井?主洞口才是敵人的火力點。我們剩餘炮彈不足兩個基數,不能朝一根煙囪亂砸。」
姜明展開地下駐波圖,排風井位於礦洞北側高坡,距離主洞口超過七百米,從常規攻堅角度看,那裡確實沒有任何射擊價值。
「排風井下面連著發電機房。厘米波輻射器和起爆盤都在吃這條線路的電,只要截斷供電母線,地下雷區就點不著。」
「你連洞都沒進去,怎麼知道發電機房在排風井下面?」
炮兵營長沒有鬆口,前沿部隊也停在原地,誰都不願在合圍即將完成時,僅憑一張臨時草圖改變火力計劃。
姜明看向陸清禾記錄的高頻脈衝,又將礦洞三台發電機此前的輪換規律寫在白紙下方。
「給我十分鐘,我把證據交給你。」
「十分鐘。到點沒有實證,我照原計劃轟主洞口。前沿再不動,礦洞裡的人就可能從東南支洞跑掉。」
步話機恢復靜默,通信兵抬腕看表,指針已經越過零點三十分。
「把車開上石溝側坡,天線要越過岩脊。」
駕駛員踩下油門,裝甲車沿碎石坡緩緩爬升。
移動測向天線隨車抬高,北坡排風井的低矮輪廓也從兩道岩脊之間露了出來。
井口沒有燈火,只有一股淡灰熱氣貼著防護網向外湧出,被沙塵退潮後的冷風不斷壓向坡面。
姜明把鉛筆落在排風井與地下母線的交點上。
那裡的溫度、頻譜和供電紋波,將決定兩支突擊部隊能不能活著走進礦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