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俄文編號的文件夾擺在長桌中央，姜明進入會議室時，保密員剛把最後一道封簽收進登記袋。
封面上的絕密紅章壓在編號下方，文件厚度遠超先前送到502的概要，側邊還夾著多張摺疊參數表。
錢學森坐在主位，少將位於軍方席，歸國控制專家、彈道力學組與總體協調人員分坐長桌兩側。
任新民坐在靠近桌角的位置，面前放著方格筆記本，手邊那份參數包已經翻到發動機關機信號邏輯一章。
會議人員到齊後，錢學森用鋼筆輕點議程表，簡短交代了這次論證會的任務。
「今天按完整系統走一遍，蘇方參數可以作為依據，適用條件也要逐項核實，發現問題就在會上標出來。」
彈道力學組先拆開文件夾，將縱向制導方程、橫向穩定控制、大氣密度修正模型依次擺上投影架旁的文件台。
後續章節包括發動機關機信號邏輯與陀螺漂移預補償表，每一部分都附著蘇方推薦數值、誤差範圍和使用條件。
負責介紹的工程師從縱向方程講起，把速度積分、姿態角修正和預定關機條件連到同一張系統框圖上。
任新民一直翻著發動機關機信號那一章，等介紹進行到推力終止邏輯時，他用鋼筆點住表格中的延遲欄。
「關機信號延遲量，蘇方標成推力室響應時間加繼電器動作時間，合計多少毫秒？」
彈道組工程師核對俄文注釋，報出表中數值，又說明這一數值用於計算實際推力終止點與指令時刻之間的距離差。
任新民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隨即將參數頁壓在手肘下，未對數值作出評價。
縱向與橫向控制介紹結束後，議程轉入制導組討論，少將翻到大氣密度修正模型所在頁面。
他先看了一眼參數頁上的標準大氣分層，又把籌備會上留下的地球自轉修正記錄放到桌面。
「上次提出的百分之二漂移，已經確認需要重算，這份完整參數包里的大氣模型呢？」
少將抬頭看向姜明，手指仍壓在蘇方給出的十一公里分層線上。
姜明打開帆布包，取出夜裡整理的三頁分析稿，從座位旁起身，徑直走到會議室白板前。
他先在白板左側畫出標準大氣溫度高度廓線，縱軸標註高度，橫軸標註溫度，在十一公里處劃出對流層頂。
右側緊接著畫出酒泉探空實測廓線，曲線沿對流層遞減率繼續向上延伸，轉折位置落在十三點二公里。
兩條廓線從地面到十一公里基本接近，進入十一至十三公里區間後，分叉逐步展開。
「蘇方參數包採用標準大氣分層，對流層頂固定在十一公里，適用緯度寫在附錄條件里。」
姜明在白板上寫下北緯四十五至五十度，又在旁邊標出拜科努爾所在緯度。
歸國控制專家立刻翻到附錄，沿俄文條件表逐行核對，手上的鉛筆停在緯度範圍旁。
「蘇方模型用的是這個緯度帶的標準？」
「參數附錄給出的適用區域落在這一帶，溫度遞減率與十一公里對流層頂也對應同一套標準大氣。」
姜明將第二頁探空記錄夾到白板邊，指向一九五五年酒泉夏季幾次實測數據。
「酒泉位於北緯四十度附近，夏季對流層頂常升到十三至十四公里，現有記錄的均值取十三點二公里。」
會議桌邊傳出紙頁翻動聲，幾名彈道組人員把完整參數包的附錄、密度表和高度分層頁同時攤開。
少將的手掌壓在文件夾封面上，暫時未繼續往後翻，視線在兩條曲線的分叉區間來回移動。
任新民也從發動機關機信號那頁抬起頭，看過十一公里與十三點二公里兩個標記後，將原先的筆記合上。
他翻到空白頁，把日期寫在頁首，鋼筆落到第二行等著後續計算。
姜明回到白板左側，在標準大氣模型下寫出分層密度函數，又將溫度、氣壓與高度的關係逐項展開。
「十一公里以下，蘇方模型按對流層溫度遞減處理，越過十一公里後，改用平流層底部近似。」
粉筆移向酒泉實測曲線，他把十三點二公里以下的遞減段單獨標出。
「按酒泉夏季記錄，十一至十三點二公里仍處於對流層，密度下降規律與蘇方模型已經分開。」
彈道力學組負責人接過助手遞來的計算表，問道：「高度差會進入哪一段制導計算？」
「先進入上升段阻力積分，再通過速度損失影響關機狀態和後續自由飛行段，橫向力修正也會受密度項牽動。」
姜明在白板中央寫出阻力表達式，將大氣密度、速度平方、阻力係數與參考面積依次標明。
他沒有直接拋出夜裡算好的結論，而是按參數包給出的速度高度關係，把蘇方十一公里模型代入第一條積分式。
積分區間被拆成地面至十一公里、十一公里至平流層底兩段，每一段採用參數包規定的密度函數。
第二條積分式則換成酒泉探空數據，十一至十三點二公里繼續使用實測對流層溫度廓線，隨後才進入平流層近似。
歸國控制專家把自己的計算尺拉開，沿白板上的高度節點復算，彈道組另有人取出對數表，核驗密度插值。
姜明寫完第一段速度損失，轉身從分析稿中取出冬季與夏季的密度數據，將兩組極值分列在白板右下方。
錢學森始終看著兩條積分式，鋼筆偶爾落到議程表邊緣，記下阻力項、季節模型與探空修正幾個詞。
少將把完整參數包翻到精度指標頁，頁上的圓概率偏差要求與白板只隔著半張桌面。
積分推進到十一公里以上後，兩組結果開始拉開，蘇方模型的密度估算提前轉入平緩區，實測模型仍沿溫度遞減繼續變化。
姜明把每一個高度層的速度損失列在下方，再按上升段時間加權求和，粉筆字從白板中央一直延伸到右側邊緣。
任新民原本放在關機延遲頁上的計算紙已經移到一旁，他在空白筆記上抄下兩個模型的積分上下限。
當十三點二公里的最後一組密度值寫入式子，會議室里的翻頁聲也逐漸停了下來。
姜明取出紅粉筆，在冬季與夏季兩列結果之間劃出範圍，隨後把彈道方程的靈敏度係數寫到下一行。
速度損失偏差還差最後一步傳遞計算，少將壓在精度指標頁上的手指已經移到落點散布要求旁。
紅粉筆繼續向右移動，那組將決定蘇方大氣模型能否直接採用的公里數，開始在白板上顯出第一位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