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數字落下後，姜明沿靈敏度係數繼續計算，將上升段速度損失偏差傳遞到關機狀態和彈道末段。
蘇方模型在冬季條件下低估約百分之零點八，夏季對流層頂升高後，偏差擴大到百分之一點二。
他用紅粉筆分別框住兩個季節極值，又把射程方程中對速度誤差的靈敏度係數寫在下方。
速度損失會改變關機點的實際速度與彈道傾角，經過剩餘飛行時間放大，橫向落點偏移落在一點二至一點八公里之間。
紅框合攏時，少將低頭翻開參數包中的精度指標頁，將蘇方標註的落點散布要求與白板結果對照。
一點二至一點八公里已經占到圓概率偏差要求的三分之一以上，夏季極值則逼近更高的工程風險區間。
彈道組幾名人員開始復算傳遞係數，紙上的計算尺來回移動，最後得到的範圍與白板只差末位取捨。
靠近白板的一位歸國專家把酒泉冬季探空頁翻出來，指向幾組較低的對流層頂記錄。
「對流層頂會隨季節變化，酒泉冬季也可能降到十一至十二公里，全年都做修正是否會把模型弄得太重？」
姜明將冬季數據移到白板邊，重新標出十二公里附近的高度層。
「發射窗口無法全部集中在冬季，季節條件必須進入設計範圍，夏季這一端不能從模型里刪掉。」
他在冬季廓線旁補上一條密度積分，沿同一套彈道參數算到十二公里。
「即使對流層頂降到十二公里，與蘇方假設仍相差約一公里，速度損失積分會低估百分之零點四至零點五。」
紅粉筆在下一行寫出換算結果。
「傳遞到落點以後，誤差貢獻約為零點六公里，這個量仍需進入制導誤差分配。」
歸國專家低頭核對冬季記錄，將蘇方十一公里分層旁的鉛筆標記改成待修正，隨後把頁面推給彈道組負責人。
任新民從空白筆記上抬起頭，鋼筆指向白板中央的彈道方程，他問的第一句並未停留在誤差來源上。
「如果修正大氣密度分布，制導方程中需要改動的項有幾個？」
姜明擦出白板下方一段空位，將完整彈道方程重新分行寫開，再用紅粉筆標出所有含大氣密度的部分。
「阻力項需要更新，它直接決定上升段速度損失。」
第二處標記落在橫向運動方程中，密度與側向氣動力係數共同作用於姿態偏差和橫向速度。
「側向力項也要更新，否則橫向穩定計算採用的氣動響應仍會沿用舊密度。」
第三處位於發動機工作段的推力損失修正，噴流與外界壓力條件會隨高度模型變化，進而影響實際推力積分。
「發動機推力損失修正項同樣需要重算，三個入口採用的密度模型必須一致。」
任新民把三個項依次抄進筆記，在阻力、側向力和推力損失之間畫出連接線。
「修正後的參數，你建議把實測探空數據直接代入，還是建立一套適用於低緯度的經驗模型？」
姜明在白板右側分出兩欄，左邊寫實測數據，右邊寫季節性經驗模型。
「實測探空可以反映發射當日的溫度、氣壓和對流層頂位置，代入後精度高，但每次發射前都要完成探空與數據處理。」
他在右欄列出季節、緯度、高度和密度擬合項，又將誤差帶寫在模型末端。
「經驗模型便於總體設計和日常仿真，各分系統也能圍繞統一基準開展計算，可它會保留擬合誤差。」
任新民看著兩欄條件，鋼筆移到頁面下方。
「你準備取哪一種？」
「二者結合，先建立酒泉低緯度季節性經驗模型，作為制導設計和彈道仿真的基準。」
姜明將兩欄用箭頭接到同一條修正線上。
「發射前再使用當日探空數據修正溫度廓線、對流層頂和密度分層，讓實時結果覆蓋基準模型中的季節平均偏差。」
「探空數據進入以後，哪些參數需要重新生成？」
「阻力積分表、橫向氣動力修正表和推力損失表都要更新，關機速度與預定彈道也需跟著覆核。」
任新民繼續記了幾行，合上鋼筆帽後，用手指在桌面輕叩兩下，轉向主位上的錢學森。
「這個方向需要氣象數據和彈道仿真配合，總體組可以對接，先把數據格式和接口定下來。」
錢學森點頭，視線從白板上的兩條大氣廓線移到彈道組席位。
「氣象數據由總體組統一接入，制導組負責模型與修正表，彈道組做兩套結果的交叉計算。」
他拿起議程表，在大氣密度模型一項旁邊寫下重新論證，又補上季節基準與當日探空兩個條件。
少將將參數包中的大氣模型頁折出標記，隨後拿過軍方需求組的印章簿，翻到待簽欄。
「蘇方參數包中，大氣密度模型部分暫不直接引用。」
他說著把參數頁從文件夾中單獨抽出，放到姜明的三頁分析稿旁。
「制導組先拿出適合中國試驗區的修正方案，總體組與彈道組完成覆核以後，再決定正式基準。」
保密員隨即在參數目錄上蓋下待覆核章，又把原定直接引用的標記划去，填寫制導組修訂編號。
蘇方完整參數包仍作為系統論證依據，可大氣模型這一部分已經退出直接採用清單，後續各組必須等待新的中國條件模型。
姜明回到座位前，將三頁分析稿交給保密員歸檔，酒泉探空記錄則留在白板邊供彈道組繼續復算。
會議即將轉入發動機關機信號邏輯，任新民翻回剛才那頁筆記，在原有三項修正下面又寫了兩行。
姜明從桌角經過時，只看清第一行是自己的名字，後面接著「制導組副總工」；第二行寫著邊界層、大氣密度與彈道靈敏度，三個詞被一條橫線連到末尾的「系統工程判斷」。
任新民將那頁折起一角，隨即向會議秘書招手，把原定下午離開的行程單推了過去。
「下午那趟車往後挪，我留下參加總體接口討論。」
會議秘書接過行程單，將他的名字補進下午議程。
錢學森已經翻開參數包的下一章，發動機關機延遲表也被擺到長桌中央。任新民把筆記本壓在參數表旁，往後翻出整整一個下午的空白頁。
恰在這時，茶歇鈴從走廊另一頭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