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把紅圈標記的邏輯圖放穩，隨後取下蘇方留在講台上的指示杆，點向歸零寄存器的九組計數輸入。
「這一部分在三冊文件中分別出現，單頁功能都能解釋為維護復位，跨頁連接以後，它構成一條完整的九位中斷計數鏈。」
他在黑板上寫出二進位狀態，從零開始排列關鍵節點，又將第九位翻轉與異步復位端的電氣條件列在右側。
前排專家很快跟上了推導，九位寄存器擁有五百一十二種狀態，計數達到邊界以後，下一次輸入必然產生溢出。
蘇方設計將溢出輸出繞過條件解碼和程序保護，直接送進主時鐘異步復位端，觸發以後不再受飛行程序控制。
「前五百一十一次中斷全部正常，功能驗收、短時老化和常規地面測試都可能給出優秀結論。」
姜明將指示杆移到反饋支路，說明主時鐘被清零以後，檢測狀態仍被保留，恢復動作會再次讀取同一觸發條件。
「第五百一十二次中斷到達，主時鐘歸零，隨後進入反覆復位，舵量更新從這一刻停止。」
翻譯的語速逐漸放慢，瓦西里側過身看向黑板，原本按在圖紙上的手已經收回。
他等姜明寫完最後一組邏輯條件，立即聲稱這屬於極端故障下的保護機制，實際飛行不可能積累如此多的連續中斷。
「制導計算機遇到重大異常時主動復位，可以避免錯誤指令傳入執行機構，這項設計經過蘇方完整驗證。」
瓦西里還指出中方把維護邏輯脫離總體環境單獨推演，容易誇大理論邊界，五百一十二次中斷也遠超普通飛行任務需求。
任新民從技術席起身，把酒泉靶場實測統計送到投影台，圖上保留了不同飛行階段的雷達雜波密度、姿態修正請求與外部檢測頻次。
「這是酒泉三類典型風場和複雜雜波條件下的中斷輸入，數據來自中方自己的測量系統。」
他先排除地面維護和人工測試信號，只保留實彈飛行會實際進入計算機的姿態、時鐘和外部檢測請求。
上升段開始以後，中斷累積速度持續增加，進入雷達雜波密集區時，單位時間請求數量快速抬升。
任新民將最保守的一組數據代入蘇方時序，五百次中斷在升空兩分鐘內已經積滿，剩餘餘量不足以覆蓋下一段姿態修正。
「按照你們的邏輯，保護復位會發生在飛行中段，而且一定會發生。」
會場前排傳來計算尺拉動的連續聲響，那名主張簽署備忘錄的留蘇專家低頭復算，先核對中斷統計，又重新計算九位寄存器邊界。
他起初把器件延遲加入模型，希望溢出尖峰會因邊沿錯位而失去觸發條件，可蘇方給出的最小脈衝寬度仍覆蓋異步復位門限。
幾分鐘後，他把計算尺放到桌面，抽回先前寫有認可意見的備忘錄摘要，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去。
「在最保守的頻次下也會越過五百一十二，若真實雜波更密，觸發時間還會提前。」
幾名舊派專家開始交叉傳閱三冊圖紙，按照姜明標出的頁碼拼接旁路，隱藏的反饋閉環逐段顯現出來。
它被拆得足夠分散，第一組承擔計數，第二組負責狀態檢測，第三組才把溢出脈衝送入主時鐘，任何一組單獨審查都難以定性。
瓦西里堅持這是理論推導，聲稱中方使用替代器件無法復現蘇聯正式計算單元的電氣特性。
姜明取出第一張實測底片，放入幻燈機。
幕布上出現第五百一十一次中斷後的波形，主時鐘方波完整，寄存器輸出與蘇方標稱性能相符，復位端保持安全電平。
第二張底片換上去以後，第五百一十二次脈衝出現在左側，異步復位端隨即跳出尖峰，主時鐘通道從下一格開始變成直線。
「測試電壓、脈衝寬度、負載條件和器件響應範圍，全部採用蘇方文件標稱值。」
姜明把雙重編號的實測記錄舉起，第一頁附有原始文件頁碼，後面依次是線路覆核、測試人員簽名和人工恢復失敗記錄。
「我們還模擬了斷開外部中斷後的恢復過程，反饋支路會保留觸發狀態，主時鐘每次啟動都會再次歸零。」
鐵證擺到幕布上以後，保護機制的解釋失去了立足點，正常保護必須允許故障解除後恢復運行，這套迴路卻把系統永久鎖住。
任新民補上總體後果，制導計算機停止更新舵量以後，慣性平台與遙測電源仍可能保持工作，地面難以及時識別故障根源。
這種設計既能讓實彈在空中失去控制，也能把事後調查引向器件失效、供電波動或隨機干擾。
少將握著鉛筆聽完，手指將筆桿壓進掌心，木桿在中間折斷，斷開的筆尖滾到聯合控制備忘錄旁邊。
會場裡的中方人員接連站起，有人要求蘇方解釋跨頁閉環的設計依據，也有人要求立即封存全部文件，停止相關組件進入生產準備。
瓦西里用俄語打斷翻譯，斥責中方擅自複製與測試未授權技術，聲稱這些底片侵犯了蘇聯技術委員會的管理權限。
「文件處於聯合驗收階段，中方只能在蘇方監督下使用，私自搭建模擬單元所得結果無效！」
姜明將測試記錄交給軍方審查員，記錄上的器件來源、測試條件和線路連接均有雙人簽字，原圖邏輯也未作任何更改。
「中方沒有使用蘇方備件，模擬單元由502庫存器件搭建，驗收對象是文件承諾的邏輯功能。」
「如果一套圖紙只能在禁止復現的條件下證明安全，它沒有資格裝上實彈。」
翻譯把這句話轉過去以後，瓦西里轉身伸手去拿講台上的原始圖紙，蘇聯助理也開始合攏文件箱。
宋同志帶著兩名警衛擋在講台外，向對方出示聯合驗收期間的文件保全規定，全部待驗材料須在會議結論形成後才能移交。
瓦西里要求聯繫蘇聯使館，宋同志只回答可以通過規定渠道提出申請，任何人不得擅自帶走已經登記的審查證據。
錢學森站起身，把三冊文件的轉交函翻到蘇方承諾安全可靠的條款，隨後看向瓦西里。
「你們把能夠在飛行中段鎖死制導系統的邏輯裝進援助文件，又要求中國交出聯合控制權。」
「這種做法已經越過技術爭議，直接威脅中國試驗人員和國防安全。」
會場裡的怒聲重新湧起，少將讓記錄員逐字記下錢學森的定性，並要求蘇方代表對五百一十二次溢出迴路作出書面解釋。
瓦西里無法解釋為何維護復位要採用完整計數邊界，也無法說明反饋支路為何繞開全部程序保護。
姜明等會場安靜下來，拿出第二輪測試記錄和旁路重構圖，投影到紅圈邏輯圖旁邊。
他將溢出輸出從異步復位端切開，增加狀態判別與窄脈衝吸收支路，同時保留真實故障復位入口。
第二輪波形顯示計數跨過五百一十二以後，主時鐘繼續運行，真實維護故障也能按原要求完成復位與恢復。
「陷阱已經解除，中方可以獨立完成核心邏輯重構，不需要蘇方修改，也不接受聯合控制。」
這句話落下以後，瓦西里最後一張牌也被抽走，材料斷供仍會帶來困難，卻無法再迫使中方把控制入口交還出去。
少將拿起藍皮備忘錄，翻到聯合控制條款，沿著簽字欄從中撕開，又把供應附加條件一併扯下。
兩半文件落在桌上，紅色騎縫章被裂口分開。
「聯合控制附加條件，全部作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