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歌聲還在震耳欲聾地響。
一幫糙漢子為了搶麥克風，已經開始在沙發上互相鎖喉。
賀錚攬著舒杳的肩膀，借著昏暗的燈光，穿過走廊，推開 KTV 的大門。
夜風迎面吹來，吹散了身上的菸酒氣。
舒杳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轉頭看他。
男人右手自然地牽著她，步子邁得沉穩。
他剛才在包廂里唱那首歌時的眼神，像一團火，現在還沒完全從她心底退下去。
「這就走了？不跟他們多待會兒？」 她問。
「不聚了。這幫人喝多了能鬧到天亮。你明天還要排練。」 賀錚走到路邊，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護著她的頭頂讓她先進去。
車子平穩地駛向錦繡華庭。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司機電台里播放著的午夜新聞。
舒杳靠在車窗上，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賀錚的側臉。
「賀錚。」
「嗯。」
「我們換輛車吧。」 她突然開口。
賀錚轉過頭，黑眸里閃過一絲疑惑。
「保時捷不是開得好好的？」
「空間太小了。」 舒杳掰著手指頭算帳，「戰神那麼大一隻，公主馬上要生了，四隻小貓。再加上我有時候要帶大提琴。保時捷的後備箱根本塞不下。你那輛越野車又太破了，減震硬得像板車，坐久了腰疼。」
她頓了頓，理直氣壯地下結論：
「我們需要一輛空間大、舒服點的代步車。作為家用車。」
「家用車」 這三個字，準確無誤地取悅了賀錚。
他嘴角挑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右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行。明天周末，去汽車城看。」
*
第二天上午。
汽車城。
陽光刺眼，玻璃幕牆折射著冷光。
舒杳踩著細跟單鞋，穿著一件收腰的法式風衣，直奔那家裝修得像藝術展廳一樣的進口豪華品牌 4S 店。
大廳中央，停著一輛珍珠白色的流線型轎跑 SUV。
車身沒有多餘的線條，極簡，圓潤，像一件精雕細琢的瓷器。
穿著定製西裝、頭髮抹著髮蠟的銷售顧問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女士，您的眼光真准。這款車是今年的限量版，流線型設計，內飾全真皮包裹。您坐進去試試，這氣質，簡直就是為您量身定製的。」
舒杳拉開車門。
奶油白色的內飾，氛圍燈，一切都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她滿意地摸了摸方向盤，轉頭看向站在車外的賀錚。
「就這輛吧？好看。」
賀錚沒說話。
他繞著車走了一圈，停在車頭，伸出右手的骨節，在引擎蓋和 A 柱上敲了兩下。
聲音發脆，發空。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底盤，又看了一眼輪胎的扁平比。
眉頭直接擰成了死結。
「好看有什麼用？」 賀錚站直身體，冷著臉看向那個銷售，「A 柱盲區這麼大，視野受限。底盤低得像跑車，通過性等於零。最要命的是這鈑金。」
他屈起手指，又敲了一下車門。
「薄得像一層紙。真在路上被大貨車追尾，這車直接能被壓成鐵餅，裡面的人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銷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先生，咱們這車主要講究的是城市代步，風阻係數低，而且有最新的主動剎車系統……」
「主動剎車能代替防撞鋼樑？」 賀錚毫不留情地打斷他，「這車自重太輕，高速上發飄。不買。」
舒杳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從車裡跨出來，把車門 「砰」 地一聲關上。
「我就是在市里開，上下班去個樂團，誰要開著它去越野？去撞大貨車？」 她壓著火氣。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馬路上什麼瘋子都有。安全第一。」
賀錚轉身，大步往外走：「走，去隔壁看。」
舒杳咬著牙，踩著高跟鞋跟在他身後。
*
隔壁，國產硬派越野 4S 店。
畫風突變。
展廳里停著的，全是一輛輛像裝甲車一樣龐大的越野車。
啞光黑色的車漆，外擴的輪眉，比人腰還高的底盤，甚至車頭還帶著粗壯的絞盤。
賀錚走到一輛方盒子造型的越野車前，眼底亮起一抹光。
他拍了拍粗壯的防撞梁，發出沉悶厚實的 「砰砰」 聲。
「大梁結構，非承載式車身，三把鎖。這鋼板厚度，就算被泥頭車側面撞上，車架子也不會變形。」
他轉頭看向舒杳，語氣篤定：「買這輛。安全。」
舒杳站在那輛龐然大物面前。
這車粗獷，野蠻，透著一股子隨時要上戰場打仗的悍氣。
「我不買。」
她雙手環胸，冷冷地盯著賀錚。
「賀錚，你讓我開一輛像坦克一樣的車去上班？我連車門都爬不上去！」
「車門有電動踏板。」 賀錚耐著性子解釋。
「那也丑！丑絕了！」 舒杳寸步不讓，「這車開出去，別人以為我是去工地包工程的！」
「命重要還是好看重要？」 賀錚臉色也沉了下來。
職業病發作，他看車只看防撞係數。
「我不要這輛破裝甲車。要買你自己買。」
舒杳轉身就往外走。
「站住。」 賀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放手。」
兩人在展廳中央僵持。
周圍看車的顧客和銷售紛紛側目。
氣氛降到了冰點，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果然，男女思維在選擇車的這件事上會體現的淋漓盡致。
冷戰，從汽車城一直持續到回家。
晚飯是賀錚做的，他單手炒了兩個菜。
舒杳坐在餐桌前，扒拉了兩口米飯，一言不發地回了臥室，關上門。
賀錚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幾份收集來的汽車畫冊，揉了揉眉心。
沒辦法，只能妥協了。
這女人鬧起來，命都可以不要，何況是安全係數。
*
第二天中午。
舒杳還在排練廳，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賀錚發來的定位，和一條簡短的消息：【來看車。】
舒杳撇撇嘴，打了個車過去。
不是昨天那兩家店。
是一家國內頂尖的新能源豪華汽車體驗中心。
賀錚站在一輛大型 SUV 前。
這車尺寸夠大，但線條流暢，並不顯得粗獷笨重，車漆是低調的遠山黛色，透著高級感。
「非承載式車身，高強度鋼鋁混合骨架，籠式車身結構。」
賀錚看著走過來的舒杳，指著旁邊的剖面展示架，硬邦邦地解釋：
「我查過中保研的碰撞測試數據，全優。」
他拉開車門。
「內飾是 Nappa 真皮，冰箱彩電大沙發都有。空間夠裝你的大提琴和那兩隻貓狗。外形不醜。」
舒杳走過去，探頭往車裡看了一眼。
確實舒服。
比昨天那輛裝甲車順眼多了，又比那輛脆皮轎跑看著結實。
她轉頭，看著賀錚沒什麼表情的臉。
知道這傢伙是退了一大步。
舒杳嘴角翹了翹，壓住笑意。
「算你還有點眼光。就這輛吧。」
賀錚鬆了口氣，大步走向前台：「刷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