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末,傍晚。
舒杳剛在家裡練完琴,賀錚從外面走進來,右手拿著車鑰匙。
"換衣服,出門。"他言簡意賅。
"去哪?"舒杳放下大提琴。
"帶你去見幾個人。"
江城老城區,一家生意火爆的市井羊肉銅鍋店,包間在二樓,熱氣騰騰,人聲鼎沸。
賀錚推開門,帶著舒杳走進去。圓桌旁坐著七八個身材魁梧、留著板寸的男人,有的穿著警服,有的穿著便裝,一個個膀大腰圓,渾身透著一股生猛的陽剛之氣。
看到賀錚進來,這群漢子全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像在列隊。
"老賀!"
"班長!"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賀錚身邊的舒杳身上。
"嫂子好!"七八個嗓門同時吼出來,震得包間的天花板都在嗡嗡作響。
舒杳被這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賀錚身後縮了縮。
賀錚用右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帶到主位坐下。
"叫什麼叫,別把人嚇著。"他冷聲呵斥,但在座的沒一個怕他,全都嬉皮笑臉的。
"嫂子,終於見著活人了!老賀這孫子藏得太深了,結婚都沒通知我們這幫老兄弟!"一個左眼角有道疤的男人端起酒杯,大嗓門喊道。
「那是通知了,你因為封閉訓練沒去!」賀錚踹了旁邊的椅子一腳,"大熊,你他媽少灌酒,老子今天不能喝。"
"他不能喝,嫂子,我們敬你!"
舒杳端起面前的酸梅湯,跟他們碰了一杯。
這些人不是市局特警隊的同事。
"他們是我軍校四年的同學,還有幾個是一起在邊防待過的戰友。"賀錚坐在她旁邊,低聲解釋,"今天正好有幾個在江城出差,湊一起吃頓飯。"
舒杳明白了,他這是在把她拉進他的圈子,拉進他充滿硝煙的過去。
飯桌上氣氛熱烈,這些男人湊在一起,幾酒下肚,全開始瘋狂爆賀錚的黑歷史。
"嫂子,你別看老賀現在人模狗樣的,當年在軍校,這小子睡覺磨牙打呼嚕,還非得抱著個三十斤的沙袋當阿貝貝睡,誰碰跟誰急!"
大熊拍著桌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就是!還有那次上音樂欣賞課,教官讓他唱首歌,他憋了半天,唱了首軍中綠花,調子跑得,直接把隔壁班正在拉練的軍犬都給嚇得尿褲子了!"另一個黑瘦的男人跟著起鬨。
賀錚臉色鐵青,咬牙切齒:"耗子,你他媽再多說一句,老子把你扔鍋里涮了。"
舒杳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她轉頭看著賀錚那張黑透了的臉,心裡那種局外人的感覺徹底煙消雲散。
賀錚看著她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眼底的火氣瞬間滅了。
他拿起筷子,在沸騰的銅鍋里夾起一塊燙好的羊肉,在蘸料碗裡滾了一圈,直接餵進她嘴裡。
"吃你的肉,別聽他們放屁。"
吃完羊肉火鍋,一群人意猶未盡。
"走!去唱歌!今天必須讓老賀大出血!"大熊攬著賀錚的好肩膀,大聲提議。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向了附近一家KTV。
包廂很大,霓虹燈閃爍,桌上擺滿了啤酒和果盤。
這群大老爺們搶著麥克風鬼哭狼嚎,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唱得氣壯山河,震耳欲聾。
舒杳坐在沙發角落,手裡端著杯溫水,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鬧。
賀錚坐在她旁邊,剝了個橘子塞進她手裡。
"太吵了,想回家嗎?"他湊近她耳邊大聲問。
舒杳搖搖頭,剛想說話,大熊拿著另一個麥克風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嫂子!別光坐著啊!來一首!給咱們兄弟洗洗耳朵!"他直接把麥克風塞進舒杳手裡。
包廂里的鬼哭狼嚎瞬間停了,所有人都轉過頭,熱烈鼓掌起鬨。
"嫂子來一個!"
舒杳拿著麥克風,沒怯場。
她是市交響樂團的首席大提琴手,舞台是她的主場。
站起身,走到點歌台前,點了一首老歌。
包廂里的燈光暗了下來,只留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著簡單的黑色真絲襯衫,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
前奏響起,帶著一絲慵懶的爵士風情。
她舉起麥克風。
"過了花期,才算果滿枝低……"
一開口,整個包廂瞬間死寂。
舒杳的嗓音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清冷和慵懶,音準完美,氣息平穩,每一個轉音都處理得很高級,不在KTV唱歌,更像在大劇院裡開個人演唱會。
一群糙漢子全看傻了眼,酒瓶子舉在半空都忘了喝,大熊張著嘴呆呆地看著。
賀錚坐在沙發深處,半明半暗的燈光下,深邃的黑眸鎖定在站在追光里的女人身上,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情緒濃烈得像要溢出來。
一曲終了,包廂里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差點把屋頂掀翻。
"臥槽!嫂子這水平,直接原地出道啊!"
"牛逼!老賀你這輩子值了!"
舒杳笑著放下麥克風,走回賀錚身邊坐下。
"怎麼樣?"她偏過頭,帶著點小驕傲地看著他。
賀錚看著她,眼神灼熱:"好聽,回家單獨給老子唱。"
他聲音啞透了。
大熊這時候不幹了:"嫂子唱完了!該老賀了!老賀!別他媽裝死!今天你躲不過去!"一群人立刻把矛頭對準了賀錚,起著哄把另一個麥克風硬塞進他右手。
"手斷了,唱不了。"賀錚冷著臉拒絕。
"唱歌用嘴不用手!別扯淡!趕緊的!"大熊根本不吃他那一套,直接幫他在點歌台上隨便點了一首。
前奏響起,是一首帶著點西北風沙味的老搖滾。
賀錚拿著麥克風靠在沙發背上,沒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歌詞,眉頭微皺,然後轉過頭,定格在舒杳的臉上。
他舉起麥克風貼近唇邊,粗噶低沉的聲音瞬間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包廂。
調子很準,沒有像大熊說的那樣跑調,反而因為他嗓音里渾然天成的滄桑,賦予了這首老歌直擊人心的雄性荷爾蒙
他唱得很隨意,漆黑的眼眸里倒映著霓虹燈的流光溢彩,可視線,卻一秒鐘都沒有從舒杳身上移開過,像在做一場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匯報演出。
舒杳坐在他身邊,聽著他低沉沙啞的歌聲,看著他專注灼熱的眼神,心臟像被什麼擊中,瘋狂跳動起來。
周圍兄弟們的口哨聲和起鬨聲,在這一刻仿佛全都褪去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沙啞的歌聲。
歌聲落下最後一句,賀錚放下麥克風,沒有理會包廂里的鬼哭狼嚎,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
"聽清了嗎。"
聲音滾燙,砸進她的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