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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和解

2026-08-15 03:17:55 作者: 落地菠蘿

  舞蹈室里安靜了很久。

  何旭說完最後那句話之後,就靠在牆邊,沒有再看江言白,目光落在對面鏡子裡自己的倒影上。

  他等著江言白開口。

  很久,因為對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這段話。

  然後江言白的聲音從三四步遠的地方傳過來,語氣認真:「你說這麼多話,嗓子累不累?」

  何旭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向江言白——那人還坐在牆邊,姿勢和剛才一樣,脊背靠著鏡子,兩條腿伸長了搭在地板上。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著,指節泛白,像是在克制什麼。

  「……你問我累不累?」何旭的聲音帶著微啞,「我他媽剛跟你講完我過去的事,你第一句話就是問我嗓子累不累?」

  「不然呢?」江言白靠在鏡子上,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嗓子才恢復沒多久,今天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你確定沒事?」

  何旭沉默了兩秒,然後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有點啞。

  

  但比起受傷時的沙啞,更像是用嗓過度之後的正常疲勞。

  聲帶表面有一種微微的、溫熱的酸脹感,但不疼。

  「……還好。」他說,「就是有點干。」

  江言白站起來,走到牆角,彎腰拿起一瓶還沒開過的礦泉水,擰開蓋子,走回來遞給他。

  何旭接過來喝了一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那種微熱的酸脹感被壓下去一些。

  他把水瓶握在手裡,低著頭盯著瓶身上的標籤看了一會兒。

  「何旭。」江言白開口了。

  何旭沒有抬頭,但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你剛才說——你講了這麼多,讓我聽完就算了,」江言白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我做不到。」

  舞蹈室里安靜了片刻。

  何旭握著那瓶水,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你說你做不到?」何旭的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淡,「那你打算怎麼辦?幫我報復他們啊?」

  江言白靠在牆邊,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認真:「我是說,你講完了,我不會當沒聽過。你以前一個人扛的那些事,現在有人知道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何旭看著他,沒有接話。

  「……你他媽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受不了。」江言白別開目光,聲音有點悶,「我就是想告訴你,以後你不用一個人待著了。我在這裡,就算你『一個人也可以』,我也一直在你身邊。」

  「何旭,我不管你曾經是什麼樣。你要知道,在我的眼裡,你永遠是那個聰明、傲嬌、負責、值得所有人愛的何旭。」

  何旭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他低下頭,盯著瓶蓋上那圈細密的螺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你今天怎麼這么正經?不像你。」

  「我偶爾也會正經一下的,好嗎?」江言白的聲音帶上了點他招牌的欠揍,「不過也就這一下。你再讓我說第二遍我可說不出來了。」

  何旭的嘴角終於彎了一下,很輕,但確實是一個笑。

  江言白看著他那個弧度,整個人像是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換了個姿勢,坐直了一點,語氣重新變回那種插科打諢的調子:「不過說真的——你剛才說你把人揍得鼻樑骨裂了?」

  何旭抬眼:「……嗯。」

  「那你手勁挺大啊。」江言白低頭打量了一下他的手,「我以後是不是不能惹你了?我怕你哪天把我也按牆上揍一頓。」

  何旭看著他,表情帶著一絲無語:「你才知道?」

  「我一直知道,但以前覺得你不會對我動手。」江言白攤了攤手,「現在聽完你的事跡,我覺得我得重新評估一下我們的關係——以後你說什麼我幹什麼,絕不敢再背著你查東西了。」

  何旭沉默了一秒:「……你真的怕我打你?」

  「怕得要死。」江言白往後縮了縮,表情做作得像被人用槍指著,「你連鼻樑骨都能打裂,我這張臉可是要上雜誌封面的。你要是給我來一下,我下個月的工作全得推掉。」

  何旭看著他那個誇張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帶著無奈:「……你少來。我不會打你。」


  「真的?」

  「真的。」

  「那你發誓。」

  「江言白你是不是有病?我為什麼要發誓?」

  「因為你剛才說了你揍人的輝煌戰績,我現在很沒安全感。」

  何旭深吸一口氣,拿起手邊的水瓶作勢要砸他。

  「你看,剛說完就要打我!」江言白立刻舉起雙手,「我開玩笑的!我錯了我錯了!不說了不說了!」

  何旭把水瓶放下,重新靠在牆邊,低頭擰上瓶蓋,動作比之前放鬆了一些。

  「……你剛才說,你以後不會再查我了?」何旭開口。

  「不查了。」江言白的聲音也恢復了正經,「你要是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我也不會再問了。你願意說的時候,我會聽著。」

  何旭沒有接話,但握著水瓶的手指鬆開了。

  兩個人在舞蹈室的地板上又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淺灰變成了深藍。

  何旭先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坐久了有些發僵的膝蓋,把空水瓶撿起來扔進牆角的垃圾桶里。

  「走了。」他說,「回去吃飯,我餓了。」

  江言白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想吃什麼?」

  「隨便。」

  「隨便最難選了。」

  「那就你之前帶我去吃過的那家。」

  「哪家?」

  「就那家,卷餅店。」

  江言白愣了一下:「……你還記著呢?」

  「記得。」何旭拿起搭在琴凳上的外套,「那家的卷餅確實挺好吃的。」

  江言白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行,那就去吃那家。我請客,你隨便點。」

  「廢話,當然是你請客。」何旭頭也沒回,拉開舞蹈室的門走了出去。

  洛杉磯的夜色裹著涼意湧進來,帶著遠處公路上隱約的車流聲和草木的氣息。

  江言白跟在他身後,鎖了門,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穿過停車場,上了車。

  車門關上之後,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江言白髮動了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何旭。」

  「嗯。」

  「……你剛才說那麼多,嗓子真的沒事?」

  何旭靠在副駕駛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就是有點累。」

  「……那以後別一次性說這麼多了。來日方長呢。」

  何旭沒有接話,但嘴角在車窗玻璃的倒影里微微彎了一下。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一盞一盞地掠過,把兩個人的輪廓交替照亮又隱入暗處。

  何旭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說得對。」

  「什麼?」

  「你說我不會再回到那種『一個人也可以』的狀態里了。」何旭的語氣很平,「我以前確實是那麼想的。但……現在感覺好像確實不一樣了。」

  江言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沒有偏過頭看他:「那當然不一樣了。你以後想一個人待著,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待著。你趕我我也不走。」

  何旭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這話有點噁心。」

  「我認真的。」

  「認真的也噁心。」

  江言白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那家卷餅店的招牌在前方的街角亮著暖黃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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