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關係好的,是安敏洙。
他是練習生里最小的,就是忙內,比我小兩歲,剛來沒多久,瘦瘦小小的,說話聲音也小。
他特別黏我,因為幾個年紀大的哥哥不帶他一起。
我雖然韓語不好但能跟他比劃著名溝通。
他把我當成了唯一能說話的人。
他每次練舞受傷了都會跑來找我,我幫他冰敷、給他貼肌貼。
他叫我「형(哥)」,我就用中文回他「弟」。
他聽不懂,就傻笑。
確實是一副忙內的樣子。
有新人進來之後,我不再是年紀最小的了,也有人開始叫我「哥」了。
那種感覺其實挺奇怪的——以前都是我叫別人哥,忽然有人叫我哥,我反而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
但安敏洙叫得最順口,叫多了我也就習慣了。
我開始教他跳舞,幫他拆解動作,他學得不算快但很認真。
那個時候,在月音待的其實還算愉快。
至少有人說的上話,每天有事可做,也有目標——就是和安敏洙他們一起出道。
出道之後,就可以賺錢。
但你也知道,韓國的前後輩文化特別嚴重,隊內霸凌很常見。
我不知道我經歷的算不算霸凌,可能只是文化差異的一種體現。
我能感覺出有幾個前輩不太喜歡我——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是因為我太惹眼了。
這很正常,我們是競爭關係。
我從一個不會跳舞的外國人,變成月考排名前幾的練習生,爬得太快了。
他們覺得不公平,覺得「他憑什麼」。
尤其是一個前輩,名字叫李承煥,他比我大兩歲,練習時間比我長,但成績一直卡在中游。
我進來之後,我的排名一直在往上走,他反而往下掉。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書荒,①⓪①ⓚⓚⓢ.ⓒⓞⓜ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不爽我,但他從來不明說。
他說話的時候,經常假裝在開玩笑,但我知道那不是玩笑。
他說「陳旭,你這段走位不對吧」,我明明踩對了拍子。
他說「陳旭,你唱歌的時候氣息不穩,我聽著難受」,可老師剛誇過我。
他就是想讓我難堪,在別人面前貶低我。
我忍了很久,因為我清楚這是韓國的文化——前輩就是前輩,後輩就是後輩,規矩擺在那裡。
我要是在這行待下去,就得學會忍。
但後來有一件事,我沒忍住。
李承煥和負責我們那一組的助理老師關係很好。
那個老師一直不太喜歡我,理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可能單純就是看我不順眼。
他們倆開始造我的謠。
先是跟其他老師說我在練習室偷懶,然後跟考核組說我作弊,最後甚至跟公司上層說我跟安敏洙「關係不正常」……是那種,不太好的……暗示,你懂吧。
他們把安敏洙也扯進來了。
我當時拿到待定通知的時候,整個人是懵的。
然後安敏洙也收到了同樣的通知。
兩份通知,除了名字不一樣,理由都只寫了一行字——「違反練習生守則,待定觀察」。
安敏洙年紀小,他想不明白,哭得很傷心。
我其實也想不明白,所以我去問了。
我去找那個助理老師問原因,他說「你自己心裡清楚」,我說我不清楚,他說「你跟安敏洙走得太近了,影響不好」。
我那一刻才清楚,為什麼我不能出道,為什麼安敏洙被牽連。
我那時候非常生氣。
為什麼有人可以隨意造謠別人。
為什麼那么小的孩子要被人造那種謠。
為什麼恨我要牽連到別人。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在走廊里遇到李承煥。
他靠在牆上笑著看我,說「陳旭,你以後不用那麼累了,反正也出不了道」。
我知道是誰幹的了。
我沒忍住,我把他按在牆上揍了。
揍得非常狠——我很慶幸自己有好好練地板動作,臂力不錯,至少在有限時間裡,可以把人打得足夠慘。
李承煥滿臉都是血。
期間有人來拉我——就是後來出道的隊長朴道岸。
我跟他關係一般,他平時偶爾會用前輩身份壓我,但兩個人相處還算不錯。
朴道岸按住我的肩膀說「你瘋了」。
你猜我幹了什麼?
——我回手也給了他一拳,把他推開了。
後來走廊里全是人,老師來了,管理員來了,一片混亂。
李承煥被送去醫院,鼻樑骨裂了。
朴道岸嘴角破了。
我手上全是血,站在走廊中間,不知道是誰的血。
再後來,我被叫到辦公室。
公司的人說:「陳旭,你打人,你被開除了。」
我說:「他造謠,你們怎麼不管?」
他們說:「我們會處理。」
公司還算是講道理,難怪把男團經營的不錯。
後來我聽說,李承煥也被開除了——是因為造謠,連帶那個助理老師也被調走了。
公司怕這件事傳出去影響聲譽,把相關記錄全刪了。
我的名字、檔案、考核成績,全部消失,像我沒來過一樣。
簽退訓申請書的時候,負責人說:「你簽了字,你在月音的一切就都消失了。回去別提這邊的事,對你對大家都好。」
我簽了。第二天我就走了。
沒有人來送我。安敏洙不知道這件事,他那天不在公司。
我也沒告訴他。
我們倆就此別過。
後來回到國內,回到我爸那個沒人住的家裡。
那時候我剛剛十八歲,沒學歷,沒正經工作經歷,什麼都不會。
我在家裡躺了大概兩個月,每天就是睡覺、吃飯、發呆。
我爸回來過一次,看到我坐在客廳里,很懵逼,問我「韓國那邊不去了?」
我說「不去了」。
他沒追問,丟下一句「那你自己看著辦」,又走了。
我那時候真的不知道該幹嘛。
後來有一天,我在網上刷到一條招聘信息——伴星娛樂招舞蹈老師,要求有專業舞蹈訓練經驗,年齡不限,學歷不限。
我把在月音的一年半寫進了履歷里,沒寫具體的,只寫了「練習生經歷」。
過了大概一周,我收到面試通知。
我去了,站在伴星那間練習室里,面對三個面試官,我說「我可以跳一段」。
我跳了,跳的是我在月音學的最後一支舞。
跳完之後,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問我:「你多大了?」
我說「十八」。
他說:「你才十八,就想來當老師?」
我說:「我教過比我小的練習生,我知道怎麼教。」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那你先試用一個月,行就留下,不行就走。」
我就這麼留下了。
後來我教了沈一恆,教了韓宇,教了很多很多人,慢慢成了他們口中的「何老師」。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相信,我確實可以當老師,而且我當得還不錯。
至於我爸,他是在我二十歲那年再婚的。
他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說他要再婚了。
我說「知道」。
他說「那你照顧好自己」。
然後電話掛了。
他後來搬去了女方那邊住,那套老房子就徹底空下來了,我給賣了,租了一個新房子。
我媽那邊,聯繫也越來越少。
她偶爾在微信上問一句「最近怎麼樣」,我回「挺好的」,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新的小孩,我慢慢從她的生活里退了出去。
我有時候會想,我是不是應該難過,但說實話,我已經習慣了。
從我六歲那年開始,我就一直在學習怎麼一個人待著。
那段時間,說實話是很難熬的。
我經常懷疑,我或許就是一個不受爸媽喜愛、學習差、性格差、還愛打架、不被集體接受的人。
說白了,我覺得我就是一個混混。
但是,後來,我開始教舞蹈,我突然覺得。
人,總是能找到出路的。
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我爸媽都再婚了,我也可以徹底離開他們的生活,過我自己的生活。
二十歲以後,我就成了你認識的這個何旭。
江言白,我不想提在韓國的事。
因為過去的說到底已經過去了,沒有什麼好緬懷的。
你聽過,也就算了,沒有什麼好繼續糾結的。
這就是我的故事,絮絮叨叨終於講完了。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