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周起雲的任務
靜室無聲。
孟元盤膝而坐,想了半天,越發覺得就是周起雲來了。
這周起雲頭上懸著大長老的劍,不想還這般大膽,竟摸回了星海。
這是玩燈下黑?
不過見一見也好。
孟元下了幾年大棋,棋局愈發不穩,且自己連金丹真君都沒見過,對其手段也不甚明了。
如此拜會一番周起雲,好歹也算通一通氣,見一見真君之高。
想了想,這棋還得下,還得兩頭哄著。
金丹真君太強大,孟元連拼命試探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再借一借周起雲的力。
「老周既然找我了,那他有沒有找素心?」
越是跟素心交,孟元越是覺得此女不凡。
且不說其內有乾坤之妙。單單此人之博學,之廣聞,就可令人驚嘆。
孟元對金丹真君的所有了解,都來自素心。
是故,孟元就覺得,三長老臨死前,大約是跟素心說過許多隱秘事的。
畢竟築基修士的神通都得藏著掖著,而素心不僅知道弁天真君的神通,還對其頗為了解。
只能是三長老跟她說的。
昔日三長老在星海盟不顯山不露水,常年閉關,不親近任何人,十分的不起眼,沒想到人都死了,卻還有遺澤。
如此看來,當真沒一個真君是簡單的。
孟元起身,來到望月台。
進了素心洞府,孟元就開始脫衣服。
「元元子,我早已斬斷情慾。」素心閉上眼,當真一副貞潔烈婦模樣。
裝什麼裝?以前按著我吸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恨不得把我煉成隨身法寶!
「那算了。」孟元見她這個模樣,與之前一般無二,就猜周起雲約莫沒找她。
「有沒有什麼消息?」孟元穿好道袍,頗感無趣。他此番來,確實是試探一二,也確實想放鬆下身心。
「董白還在玄清派。」素心道。
「那我走了。」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孟元邁步就走。
「別,來都來了。」素心竟忽的挽留,這是最後一次。你不准宣揚,誰都不能說。」
她感慨起來,「近來心中頗有不寧,要不然我也————」
忙活完,素心整個人都放鬆了,「要是每月來一次,舒放身心,確實能對修行有益。」
孟元到底是跟她同修過的,早有默契,約莫是素心最近沒藏著什麼事。
素心又再三叮囑,「你不准給董白用。」
呵呵,我的身子,我做主!雖說我確實不想董白升太快,可她要是給的好處足夠,賣一次怎麼了?
莫說董白,這天下間的女修,只要誰能出高價,我此界都可飛!
「你把我當賣的了?」孟元穿好道袍,大聲怒斥。
素心很滿意孟元的態度,她道:「董白的參道之機約莫就在那裡面,我估摸她一旦築基九層,就要進去了。甚或是,她如今已經等不及了。」
「她為什麼不請大長老幫忙?」孟元問。
這築基機緣與參道之機相類,但前者沒法幫忙,只能靠自己。若是強行介入幫忙,築基機緣就會生出變數,且還是不好的變數。
而參道之機則不一樣,是能請外援的。比方上一世,董白就遍邀群賢。
「不知道。」素心回的乾脆利落。
「你的參道之機呢?」孟元問。
素心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道:「還未至。不過這也是好事,至少我能多準備幾年。」
參道之機是到了築基後期才會到,有早有晚,因人而異,因事而異。
孟元吃飽喝足,又去教導了一番嬰寧,這才舒心。
離了總山,孟元晃晃悠悠,左轉右轉,花了一日光景,來到了昔日的築基之地。
孟元曾在這裡殺了霍老怪,也是昔日與周起雲接頭的地方。
碧海萬頃,無邊無際。天上無雲,海上無風,小島靜謐安然。
海鷗歇息,龜蟹嬉戲,一片和諧景象。
落了地,孟元尋出舊路,沿著那通道進入。
很快來到盡頭的洞窟,但見蛇骨猶在,不見舊人。
孟元環顧四周,不見異常,正要出聲,忽見洞窟內出現淡淡雲霧。
一時間,孟元只覺丹田微微震顫,體內靈力竟不能牽引半分。
金丹真君未現身影,未露神通,便已讓築基修士動彈不得。
而且隱隱之間,孟元就覺得似有某種因果牽連,把自己推向了那片雲。
很快雲霧收斂,顯出一個灰袍人。
那人頭帶兜帽,遮住面容,身形忽隱忽現,竟讓人看不真切。
灰袍人一言不發,只靜靜立著。但看上一眼,就讓人打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孟元發覺自己能動了,便趕緊俯身行禮,道:「晚輩猜到是真君召喚,便立即趕了來。」
灰袍人依舊不出聲,兜帽之下黑暗一片,直直的對著孟元。
一時間,孟元就覺得,此人確實是周起雲,但跟以前的周起雲一點也不一樣,有讓人不敢侵犯之感。
「真君可還好?」孟元一副老實模樣。
「你在試探我?」周起雲終於出了聲,語氣中聽不出喜悲,他只道:「哪怕再來一百次,一千次,我也會走這條路。」
是啊,這是大道之路,即便四處逃竄,即便朝不保夕,可只要是心向大道之人,都不會拒絕的路。
大道之路,又怎會一路坦途?
「晚輩已經聽聞,大長老拜會玄清派弁天真君,那弁天真君有撥雲見日之神通,最擅追索!」孟元趕緊通氣,也是試探之意。
「我已知曉。」周起雲語聲淡淡,面目藏在兜帽之中,始終看不清模樣。
知曉是何意?自己打聽到的,還是有人跟你交通?還是說,有新圈子了?
「不知真君喚我何事?晚輩一定赴湯蹈火!」孟元立即表明心意。
周起雲沉默半晌,他道:「我被人算計了。」
說點不知道的吧!
孟元依舊俯身,問:「不知真君何意?」
「靈蛇島事前,我以為風起於素心。靈蛇島事後,危時月搜山檢海,不死不休。風並非起於素心,而是另有他人!」
周起雲道:「有人在推波助瀾,在利用我。」
我只利用,沒有推波助瀾吧?
「不知是何人?」孟元好奇問。
「方問天。」周起雲緩緩出聲,「只能是他!只可能是他!素心因何出手?你又因何誘我?方問天參習陰陽命理,是此道大家。這一類人,往往布局深遠!」
周起雲十分肯定,「他一直在背後,提著素心的手落子。」
三長老大名方問天,都死好幾年了!
孟元有點懵,心說好像還真給他連起來了!三長老要替我背鍋?
三長老當初確實出了力,也只不過是暗中幫扶罷了。
但那也是自己攢局之後的事。
上一世時,自己邀董白和周起雲搞姬家兄妹後,就沒見過三長老有什麼動靜。
當然,也可能是自己根本沒看到三長老的動靜。
總之,孟元覺得三長老大概是乘風而起,借了自己搞事的風。
於是孟元求問道:「若說推波助瀾,那波在何處,瀾又在何方?」
「他在借我之力,許是窺探危時月的實力,亦或者謀算他事。」周起雲道。
「可三長老已經死了。這對他還有什麼用?為素心鋪路?這未免太早了吧?」孟元不解。
「孟元,你還是太年輕。金丹修士,謀算百年之後的事都是尋常。」周起雲語氣中依舊沒有喜悲,「再說了,奪舍之法古已有之,周回山亦有轉生秘術。這對方問天來說,不算難事。」
奪舍是神魂秘法,乃是取一白身,也就是未入修行之人,驅其神魂,留其肉身為己用0
若是成了,修為全無,需得從頭修行。但既然是奪舍,那重走一遍修行路,自然要簡單許多。
若是不成,則身死道消。
當然,最好奪舍白身,也可奪舍修士,但至多也就練氣修士,到了築基境界後,就很難被人奪舍了。
此法乃是續命之法,常有大道無望的修士,會提前尋一童子童女養著,待到壽元將盡之時,行此歹毒之法。
在星海之地,這法子的黑話叫養魚,與女修釣人的黑話相類。
這法門算不得隱秘,但想做成極難,百人不能成一人,且最易生出心魔。
而且,此法需得性別一致。不過聽說無盡海那邊,有性轉之法,男修能奪舍女子,女修也能奪舍男子。曾有一對夫妻雙雙去外地奪舍,且雙雙事成後,然後就成了妻夫。
至於周起雲說的轉生之法,孟元根本沒聽說過。
「真君的意思是,找出三長老?」孟元問。
「他推波助瀾,卻不是敵人。」周起雲冷笑,「你緊跟著素心,幫我找到他。我要跟他見一面。」
周起雲身周騰起雲氣,似有氣憤之意,「直到現在,我都不知危時月為何不死不休!
我全然是背了黑鍋,雖說這條路是我選的,可我要知道緣起何處,如何消弭!」
「唉,沒想到三長老這麼壞。」孟元也嘆氣。
「還有,你為何疏遠董白?」周起雲又問。
「我害怕被大長老看出端倪。」孟元半真半假。
「危時月的明鏡映心之法是表,她所長的另有其法。你已築基中期,無須擔憂。」
周起雲指點了一句,他又道:「你不是海角群島出身麼?去做你擅長的事。」
海外的萬劍生找我也就算了,就連金丹真君,也認為我人盡可婦!人人都當我是賣的!偏偏我還真是賣的!
「謹遵真君教誨。」孟元只能應了下來,又問:「那我跟著董白做什麼?」
「只要事涉危時月,都可以聽一聽。她搜山檢海,我亦會見招拆招。」
周起雲語聲中起伏愈大,似有幾分怨恨,「總之,我想見你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話落,周起雲身形融入到雲霧之中,隨即雲霧散開,人竟也沒了蹤跡。
這一年,孟元七十四歲,距築基已過去三十七年,距殺姬家兄妹已過去二十八年,距周起雲結丹已過去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