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坦誠,不要耍小聰明,不要見面就自誇什麼鏖戰之法,什麼生機助人,更不要脫衣服。」
董白有氣無力的叮囑,「大長老鏡照四方,尋常人在她老人家跟前,不自覺的就會口吐心聲。不過你到底已築基五層,還是難以窺見你的深淺。」
她說了半天,總結道:「你的神通駁雜,有些怪異。總之,讓她老人家給你稍稍提點,或對你日後的修行有大益處。」
「師父,還是你對我好!」孟元握住她的手,撓了撓她手心。
有用的時候就是師父,沒用的時候就是老董。吃我的時候是師父,提上袍子的時候又成了老董。
要是以往,董白必然好好的拿捏一番,給他立立規矩。可今時今刻,她根本提不起訓人的力氣。
更別說,這人就從沒有被自己訓好過,倒是自己近來被他訓會逢迎了。
「總之,莫要失禮。」董白又看向嬰寧,道:「嬰寧也一起去。」
嬰寧搖搖頭,「我見不大場面,去了指不定要丟師父的臉面!」
「無妨的。」董白再邀請,「若是有幸,師父她老人家或許會收你為徒。」
嬰寧只是搖頭,她笑嘻嘻,「先等我師父搭上線,師父是大長老的人,那我也就是大長老的人了!」
董白見嬰寧始終不願同去,便帶上孟元,一路東行,約莫兩百里,便見有一山。
落了地,步行進山。
山間路途崎嶇,行不多時,便見橫柯上蔽,在晝猶昏;疏條交映,有時見日。
二人行了兩刻鐘,聞聽擊水之聲,有水氣蒸騰。
再往前行,便見有一瀑,瀑下有深潭,水擊潭水,氤氳水氣瀰漫。
潭邊有石,石上有人。
那人身著月白袍子,面目頗為冷峻,眉間點紅,看著約莫五六十歲。
這一年,孟元已八旬。
從二十二歲來到此間,幾度寒暑,一步一險,一步一難,歷劫無數,閱女無數,終於見到了星海第一人。
這個一直被孟元當做最強敵人的女人。
此刻陡然相見,孟元看不出對方道法深淺,看不出神通幾何,只覺的就是一年老婦人。
但隱隱之間,此人與此間瀑布、青石、水氣,好似融為一體,有人與天合的和諧之感。
孟元就覺,此人舉手抬足之間,能輕易滅殺自己。
周起雲說此人另有乾坤,但孟元無能,根本摸不出來,素心也不知道,姜玄九也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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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麼說,金丹真君的能耐,自己一小小築基到底是難以窺探明白的。
人說女人如美酒,越老越美味。然則此女卻不同,其人冷峻,不像是美味的樣子。
這一年,星海盟大長老危時月四百三十八歲。
孟元見過許多人面,但這個年紀的女人還真沒經歷過。
「拜見師父。」董白上前,俯身行禮。
孟元也立即跟上。
那危時月人於氤氳水汽之中,只見她終於睜開眼,雙目中閃過一抹明光。
一時間,孟元就覺自己像是被剝了個乾淨,心中亦是升起頂禮膜拜之感,好似想把心中知曉的所有隱秘全盤托出,以此換取眼前這個威嚴老婦的歡欣。
默默存想轉輪石盤,孟元才算壓制住心中的雜念。只是稍一清醒,就想著此女比之當初的董白還要高傲,自己約莫是不好賣的。
當然,孟元也不是靠女人成事的人。
此番只是來見一見危時月,看看此人模樣,漲一漲見識,開一開眼界。要是能混些好處,那就算賺了。
那危時月雙目淡淡掃過董白,而後落在孟元身上。
「師父。」董白恭敬道:「他便是劣徒的弟子,名為孟元的便是了。此人行事機敏,為人謹慎,四靈根,資質平庸,卻有奮進向上之心,曾在玄清派經淨蓮真火淬體,也算有些福緣。」
「星海盟孟元拜見大長老。」孟元俯身行禮。
過了十數息,孟元便覺一股無可抵擋的威壓落在身上。
一時間,靈力運轉不暢,渾身的能耐好似都被壓制,連稍稍動一動手指都不可。
「這就是金丹真君的實力?」孟元就覺危時月之能不輸於那小世界中青皮狐狸。
而且壓迫感更勝!
過了良久,孟元滿頭大汗,渾身顫顫,但終究是挺了過來,沒有喊疼,沒有求饒。
「心性倒是不差。」危時月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只是本命玄,有蒼茫浩大之意,有不盡不滅之感。抬起頭來。」
孟元這才站直身子。
「筋骨強壯,堅韌不拔,生機蓬勃旺盛。」危時月淡淡出聲,「有何神通?」
「晚輩有警險之法,自身生機亦可借陰陽之法助人突破瓶頸。」孟元老實回答。
危時月本來雙目中無有神采,聞言看了眼孟元,又看了眼董白。
「修何功法?」危時月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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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元老實回答,道:「太清御氣真訣。」
「這是玄清派的功法,合乎雜靈根之人,只是與你有幾分不契合。」
危時月過了片刻,抬手取出一竹簡,「這是九轉明景訣,可修至金丹初期境界。八十一轉一周天,周而復始,生生不息,一步一景,步步有景。若再輔以淬體法門同修,這一世是有希望踏入圓滿之境的。」
「孟元拜謝大長老提點!」孟元又俯身下拜,感激涕零道:「此生願為大長老驅使,萬死不辭!」
「若你來日能參道之機,到時不妨再來尋我。」危時月道。
「是。」孟元恭敬應下。
「去吧。」危時月不再留人,她叮囑董白,道:「你回總山,總理庶務,尋回心氣再說。」
「是。」董白恭敬應下。
此時天尚白,孟元與董白一起回返清溪山。
「師祖她老人家還怪好嘞!」孟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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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性情冷峻,不苟言笑,以後千萬不能有忤逆之舉,否則後果自負。」董白提點。
「你師父就沒我師父好。」孟元拉著董白坐下。
「你做什麼?」董白問。
「你瞧著有些憔悴,我給你渡入一些生機。」孟元道。
董白心中嘆了口氣,心說此人還是在意我的。就是不知是在意我的人,還是我的身,還是我的身份。
可不管怎樣,董白想著自己不像素心那般陪此人冒過險,可到底也算陪著此人登過許多次頂了。
「你做什麼?」董白就見這元元子取了眉黛,取了胭脂,給自己描眉上妝。
「是嫌我老了麼?」董白還在想著呢,就覺不對,她翻手取來銅鏡,就見自己眉間點紅!
董白雖然沒了心氣,可到底不是傻子,恩師她老人家向來有眉間點紅的喜好!這元元子都不裝了!
「元元子,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董白有些生氣。
「你比她好看多了。」孟元道。
董白深吸一口氣,心說此人當真少有敬畏之心,也不知跟誰學的!
「再有兩年,就該去朝龍山了吧?」孟元開了口,「轉過頭,看著我。」
過了一日,董白的枯槁之感去了不少,只是到底還是沒什麼精氣神,雙目中依舊沒什麼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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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孟元還擔心董白是偽裝,可到了現在,孟元是真的覺董白沒了心氣。死豬急了還能哼哼兩聲,董白比死豬還死豬。
「沒意思。」孟元給出評價,這才調勻氣息,取出危時月送的九轉明景訣參看。
半途轉修別法,必然是會耽誤修行的。
若是兩種功法相衝相剋,可能要適應很長時間。若是兩種功法相輔相成,便可很快適應。
不過到底是金丹後期的真君指點,孟元也不怕被算計,便打算轉修此法。
運轉一個周天,已經過去了九日。孟元只覺此法甚妙,比之之前所修的功法要高明許多,且與自身的本命頗為契合。
此法九轉為一小周天,八十一轉為一大周天,每運轉一周天,體內臟腑便有映照外顯之景,乃是五行之色。
而且自身本命轉輪石盤亦是運轉不休,兩者輪轉同行,周而復始,竟讓人有人與天合之感。
孟元一時雖還未見多少進益,可已心中有感,這法門更契合自己,也能讓自己進境更快些。
「不過還缺一門淬體法門……」孟元正嘀咕呢,洞府外間打入一道靈力。
「師父。」嬰寧找了來。
看到嬰寧,孟元就覺虧欠,自己靠女人上位,靠女人給功法,連帶著嬰寧也是女人給的功法。
師徒倆也算是一塊兒吃上了軟飯。
「你眉間點的什麼?」孟元皺眉問。
「好看不?」嬰寧嘿嘿的笑,「我見小董點了一抹紅,我就也點了個!」
她叉著腰,一臉意。
「以後不準點!別什麼都亂學!那是我給她的……總之,你別學!」這是孟元和董白之間的增情之法,於是孟元訓斥一句,又道:「柳青青還欠我一份謝禮。你去找她,就說我想要一門淬體法門。」
「怎麼想起淬體了?」嬰寧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師父力不從心了?也是,你這個年紀……」
孟元把嬰寧趕走。
過了半個月,柳青青親至。
「元元子,這件事……」柳青青笑著打量孟元。
看來那女修很順利!
「出來混,我知道規矩。」孟元道。
「嬰寧求了我好幾日,給你!」柳青青笑笑,丟下一枚玉簡,轉身離去。
離家許久,孟元被人吸了個半死,不過到底不虛此行,見識了老婦危時月的風采,了一門功法,一門淬體法門,受益頗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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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過上三五年指不定還能有一個新晉金丹真君的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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