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白就要回返了,她來到玄清派山門前,左等右等,卻始終等不到那對師徒。
來玄清派已經半年了。其中那元元子等人、陪練,約莫用了兩個月。
而後那元元子修養恢復又用了兩個月,參習新功法再用了兩個月。
董白記當初自己吸的時候,那元元子不過養了一個來月,而這次養了兩個月,可見那人吸的更狠。
而且彼時董白也沒把那元元子當人,就跟如今元元子不把自己當人一樣。
由此可見,那女修境界的要比當初的自己要強,也更沒把元元子當人。
當然,也可能是元元子的身子骨不行了。畢竟上了年紀,受過重傷,還曾被掠去過壽元。
「也就素心把元元子當人了。」董白聽那元元子說過,素心有索取,也有回渡,很是體貼。
難道這就是他對素心不同的原因?可你也沒把我當人啊!
素心也快了吧?她的參道之機若至,元元子怕是又會去拼命助陣。而對我,他只會尋助情之法,不是眉心點硃砂,就是吃吃喝喝。
董白也沒心思爭了,她的前路雖未堵死,但也不差多少。就算再赴小世界,可怎麼從玄蛇肚子裡搶出棋罐?
唯一的法子,就是請金丹真君出手。可星海盟五位長老,能出手的只有大長老,但大長老一旦發覺那地方,怕是根本沒心思幫自己了。
「師父為何執著於毀掉那小世界?」
而且按著大長老的安排,董白就要舍掉長石島,回歸總山,去打理庶務了。
身為大長老鍾愛的弟子,董白深知:若是去總山做事,那必然是眾星捧月,風光無限。可沒了大道,再風光又有什麼用?
再說大長老壽元將盡,到時候自己就算是築基後期境界,也看五長老的臉色了。
「難啊!眼看著元元子師徒竟成了大道有望之輩!我這先行者,倒是進不分毫了。」董白感嘆。
又等了一刻鐘,董白見元元子師徒始終不來,就打算獨自先行。
正要邁步,終于于瞧見人了,卻有一年輕女修同行。
「他閉關轉修新功法,昨天才出關吧?一晌拜謝酒友,一晌空閒。」
「也就一晌的空兒,就勾上了人?」
董白瞥過去一眼,但見那元元子與那女修談笑甚歡,而嬰寧在後面跟著,還一直摸著下巴,不時點頭沉思,一副聽高修論道的模樣,就差拿個小本本記錄了。
「老的不正經,小的不學好!」董白都無語了,不過還是好,她便側耳去偷聽。
只聽那元元子道:「師妹,我往來數萬里,見了許多人,許多風景,人生只餘三恨。」
「不知是哪三恨?」那女修聲音輕柔,滿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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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恨星海水多,二恨桃花易落,三恨人心不可測。」元元子道。
「師兄,這三恨何解?」那女修柔柔問。
「此去經年,再見不知何日。星海水多,阻我思師妹之心。桃花起落,一年一輪,卻不知能否見師妹桃花面。人心不可測,乃是不敢妄度師妹心意。」那元元子道。
董白側著耳朵,心說元元子勾我之時,就從來沒對我說過這種情話,一向是直接上手,油滑急色,令人生厭。他要是早對我用這法門,我如何不高看他一眼?
「你……我的心意……你不妨多留兩日,我帶你四處走走,見一見我玄清派的風光。」那女修果然上當,語聲更柔婉了。
「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者難並,今日足矣。」那元元子嘆息道。
「那等我閒了,我去星海尋你。」那女修道。
「我等著師妹。」元元子微笑。
兩人又扯了幾句,董白就見那師徒朝自己而來,那女修卻一直在遠處望著。
「嬰寧,那仙子叫啥來著?我名字記混了。」孟元來到董白跟前,才終於開了口。
「你勾人不記名兒,是何道理?以後喊錯了名字,可有你受的!」嬰寧叉腰訓斥,「師父,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要結交就結交,要勾人就勾人,你總把兩者混為一談。你如今沒被女修追著殺,也真是事一樁了!」
「是為師輕佻了。」孟元認錯態度誠懇,又道:「董師姐,我們走吧。」
師姐?沒事的時候喊我師姐,脫了道袍喊我師父!董白有些無力,連跟他掰扯的心思都無。
三人回返星海盟總山,嬰寧蹦蹦跳跳去找杜星宜,董白拿著大長老的信物去找五長老。
孟元去跟素心聊了聊,便掛起了閉關牌子。
這一番外走,當真收穫頗多。
那柳青青送來的淬體之法名為碾身淬體訣。
此法是內修之法。乃是牽引靈氣,聚集在體內經脈之中,驅其遊走體內諸經脈、血肉和臟腑之中。
一旦運轉,體內便是鼓鳴似雷,好似人在石碾之內,被一遍又一遍的碾過一般。
是故每每運轉此法一次,必然內外有損。而後再取用諸般靈草藥物,藥浴沐身,助自身恢復。
這淬體之法走的是極端的路子,乃是破而後立,內外摧折,使自身越發強壯,催生更多生機。
就像一個懵懂少年,被一霸道又獨身多年的老婦調教。雖然苦,雖然痛,但很有用,進步會很快。
當然,也可能少年沒成大器,就被坐廢了。
乃是說,這法子到底極端了些,尋常人根本不會考慮。要麼是如孟元這般本就有回春之法的人參習,要麼是練體有成後改修此法。
有就有失,若能有成,自然很是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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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熬上個三五十年,內外之強韌便可遠勝同境界之人。尋常傷不,且即便有損,也能恢復的更快。
不過孟元倒是恰好能參修此法,且不怎麼需要藥浴恢復,是以頗其樂。
總之就算內外都是傷,也比被人吸的內外皆虛要強。
自此之後,孟元便困坐洞府,九日修習九轉明景訣功法,三日參習碾體淬鍊之法。
如此過了半年,孟元便覺內外相諧,雖參習兩種法門,但比之前獨修周天功還要快上不少。
不過大道雖越來越有望,可孟元卻沒能清閒下來。
那董白已經棄了長石島,回歸總山。
她異想天開,把長石島給了素心,素心沒跟他計較,捏著鼻子應了。
此後,董白頂著大長老愛徒的名分,竟操持起了星海盟的諸多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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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嫌合歡島太亂,且有些修士跑單幫,不給盟中分潤,就嚴抓了七次,岳山被罰了七次,導致素心顏面掃地。
這也讓素心氣呼呼的從長石島歸來,硬拉著孟元出關,跟董白吵了一架後,帶著岳山回了長石島。
董白又嫌期市的效益不夠,於是每日巡視之時,就會對人分說星海盟局勢變化,導致許多修士天天等董白的消息,大傢伙都說這是消息市。
可沒過幾個月,董白就玩脫了,有十幾個人自戕在期市門前,此後董白到底收斂了些。
而後董白又整理信義坊,說要改制,但立即被刺殺了兩次,她也就不再提了。
不過董白到底鬧騰了起來,星海盟也熱鬧了起來,但董白的名聲越來越差了。
匆匆又是一年,星海盟的二長老隕逝。
如此一來,星海盟五位長老,坐守的只余大長老和五長老,四長老依舊在外雲遊。
偌大的星海盟,好似要散了架子似的。
星海盟修士都說是董白主事之故,議論其人不吉。
董白才不理會這些,依舊我行我素,且每個月都要找上一次孟元。
管了兩年的星海盟,董白竟似年輕了不少,人也有了自信之色。
她終究是恢復了自信。或者說,她沒空理會修行,一股腦的撲在了雜事上,頤氣指使之下,從中獲了極大的滿足。
但身為昔日大長老愛護之人,夜深獨自觀月之時,難免有空虛之感,有大道不成之嘆,於是每個月就要找孟元解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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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跟我廢話!」董白更有上位者的威嚴了,昔日她都不敢跟孟元說一句重話,如今卻全然把孟元當成解悶的玩物了。
所為物極必反,大抵如是。
孟元知道,董白並非是恢復了信心,而是皮囊已鏽,什麼都不在乎了。
不對,她還在意杜星宜,因為她始終背著杜星宜,沒敢讓杜星宜知道她和孟元的關係。
「跟我走!」三年之期已至,董白又來找上了孟元,想要再去朝龍山。
孟元也想過去再跟那青皮狐狸掰扯掰扯,順帶問一問大長老與龍君之間有何矛盾。
董白許是知道大概成不了,她甚至沒請素心,只帶著杜星宜和孟元,師徒三人來到了鹿島。
「我想跟這個世界談談。」董白推開青銅大門。
進了這小世界,孟元又借沙中風暴,搶先到了大綠洲跟前。
然則摸到那洗心潭前,卻沒找到青皮狐狸。
孟元想著破除洗心潭上的禁制,藉此引狐狸現身。
可這一番的禁制已換,竟十分異,孟元沒姜玄九指點幫忙,竟束手無策。
沒法子,孟元又回去匯合了董白和杜星宜。
董白又要去找那爛柯局,可剛進入綠洲中,孟元心中便生出極大恐懼,血潮鋪天蓋地。
連忙回頭跑路,玄蛇就追了上來。
幸好孟元有警險之能,三人倒是沒受傷。
只不過,董白又沒自信了。
「星宜,你繞去綠洲對面看看。」董白道。
支走了杜星宜,董白眼眶發紅的看著孟元,「你在等什麼?在嘲笑我痴心妄想對不對?你出去後,是不是要去找素心,把我的落魄醜態,當成你二人的增情談資?」
看人真准!孟元到底憋,沒敢說話。
董白也不提淨身之水的事了,更不顧沙子磨礪,一股腦的撲了上去。
回返總山,又過一年,外間傳來消息,玄清派新晉一位金丹真君。
那位真君名為郄希言,乃是弁天真君的徒弟。
消息傳來的這一天,董白破開孟元的洞府,卻一句話不說。
又過了半個月,又一位熟人找上了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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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風采依舊。」水仙兒開始大吐苦水,「只是我等被董師叔折騰的不輕,每月的錢要少上三成!」
孟元不語,只覺有不祥之感。
那大長老危時月找上弁天多年,卻一直沒動靜,如今弁天真君的徒弟道,周起雲就立即來尋……
「別是風雲再起,安穩日子要沒了吧?」孟元不及多想,急急忙忙去找周起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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