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孟元從來不怕死。每一個有堅定求道之心的人,都不會畏死。
就連董白這種人,在失了大道的指望後,也未必就有了畏死之心,乃是破罐子破摔,兼之孟元的鏖戰之法確實不賴,才讓她有皮囊已污,越污越爽的想法。
「不要打架。」孟元打小就是好人,只會助人,不會害人,止住雙方的火氣後,又跟柳青青掰扯起來。
「師姐怎的來了這裡?」孟元就很好,這參道之機玄,與築基機緣相似,也是可能二者相爭,乃至第三者插足的。
「你們又如何摸到了這裡?」柳青青並無防備之意,只是臉上有幾分不悅,一直不看嬰寧。
「不瞞兩位,我家師姐了參道之機,我們是來幫忙的。」孟元老老實實的告知。
「參道之機?」柳青青面上有幾分訝異,她盯著孟元看了會兒,又往下挪了挪了眼,才嬉笑道:「我們是奉希言真君之命而來。」
說完,柳青青看向葉向田,解釋道:「元元子不是外人。」
葉向田聞言,摸著下巴打量了眼柳青青,心說咋就不是外人了?你倆好過?看人家襠幹啥?是你的嗎?
杜星宜撇了撇嘴,心說誰都可以,只有我不可以。
郄希言讓你來的?郄希言也知道這裡?孟元一聽郄希言這個名字,想起的不是地窟中的清冷女子,而是周起雲的話。
那危時月多年拿不周起雲,可就因郄希言結丹,周起雲竟有不寧之感,直接跑路了。
孟元上一世入了棋局,就怕這一世不知不覺又入了棋局。
「不知真君有何指示?」孟元趕緊問,
柳青青笑了笑,卻不多說。
「師姐既然來了,咱們不妨合流同行。嬰寧時常念叨你,說想起去看你來著。」孟元套了句近乎,又問道:「師姐是如何進來的?來了幾日了?」
柳青青當真不隱瞞,他二人乃是見海上有雲霧蜃景,邁步而入,才進入了此間。
孟元算了算日子,柳青青和葉向田只比自己等人晚進半日。
只不過這二人的落腳之處與諸人頗遠,而且也昏迷了過去,只不過柳青青被郄希言送的金針喚醒。
除了柳青青二人遇見了明鏡啟示外,諸人所見所聞,並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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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鏡在何處?」孟元追問。
柳青青並不隱瞞,當即在前帶路。
孟元戳了戳嬰寧,嬰寧翻了個白眼,然後跑上前,拉住柳青青的胳膊。
「姐姐。」嬰寧嘆了口氣,「忠孝不能兩全,師父養我多年,我總歸是要向著師父的。他沒什麼出息,全靠小董師徒托舉,我只能跟著他。你在怪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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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青不語。
嬰寧問:「我給你寫的信可收到了?那青石可收到了?」
「收到了。」柳青青也嘆了口氣,「星海的青石,總是帶著一股海腥氣。」
「腥氣?」嬰寧撓撓頭,心說小杜怎麼說好聞的很呢?是不是寄過去的時候,被海水泡了?
「你師父與素心……」柳青青問。
「睡過了。」嬰寧嘆氣,「師父打小沒娘,就喜歡找年齡比他大的,他意那一口老壽桃的乾巴味兒。」
「郄真君也比你師父大兩歲,你別亂說這種話……」柳青青小聲提醒。
「真的?可我師父說真君是他見識過的女子中,最純潔無瑕的……」嬰寧道。
「不錯。可最髒的,遇到了最乾淨的。」柳青青沒好氣道。
嫌髒別吃啊!還不是吃了一個月!嬰寧心中腹誹,面上卻連連贊同。
「你師父讓你來探聽什麼?」柳青青問。
「他膽子小,生怕真君怪罪他以前粗魯,想問問真君是個啥態度。」嬰寧道。
那邊孟元也在跟葉向田掰扯,兩人聊的竟極為投機。
這倒不是孟元有意討好,而是真聊到一塊兒了。
此人是個老吃家了,對東嶽州各地風情極為熟稔,對西雲州的風情也有感悟。
「西雲州有滄浪江,我東嶽州也有滄浪江。兩條滄浪江上都有花船,可西雲州暮氣沉沉,抱殘守缺,花樣太少。」葉向田如此道。
「我當初遊歷西雲州,也有此感。」孟元立即贊同,「我師父就打算對星海合歡島改制,我提了好幾個條陳!」
兩人扯了半天,孟元問起了郄希言之事。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葉向田攤開手,「我來西雲州遊歷,恰好遇了她,被她給揪住了,讓我跟她走一遭。」
孟元沒法子,談興都沒了多少,倒是葉向田興致勃勃的問起了合歡島的事。
行了半日,還是嬰寧能幹,帶回來有用的消息。
「是老郄讓她來的。」嬰寧懶洋洋的,「說是讓她看著玉石島,此外就沒別的話了。」
說到這兒,嬰寧又道:「不過老柳來半年了,卻從未見過蜃景,她都打算走了,才瞧見蜃景,跟了進來。我猜著,老郄可能進來過,只是跟我一樣,出來後找不到進去的路了。」
「霧裡看花呀!」孟元感嘆,「也不知老郄有什麼手段,要做什麼大事。」
「師父,你做事不行。」嬰寧批判,「睡都睡了,還栓不住人家的心。就算栓不住心,提點提點也好啊!你啊,總是把自己當成賣的!當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買賣!自甘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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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孟元不悅,就趕緊道:「師父,你還是太有底線!太講規矩!太有了!」
「其實我也不想講規矩的,可我打不過她。」孟元到底說了實話。
跟徒弟掰扯了一會兒,孟元與素心通了通消息,她卻對此沒有興趣。
「元元子,你擅鏖戰,卻少了幾分一往無前之心。」素心許是察覺到距參道之機越來越近,人反而愈發平靜,「不管是有人布置棋局,還是有人行雲布雨,千難萬難此時又不可解,不妨吟嘯而行。」
「素心,我想跟你雙修了。」孟元被她說的都熱起來了。
「等我證道真君。」素心信心滿滿的笑笑。
諸人行了半日,見一溪流,沿著溪水逆行而上。
行不多時,見一竹林,林中有巨石,約莫兩人多高,通體青碧。
上有「真玉」二字,其下鑲嵌有玉石之鏡。
鏡面光潔之極,隱隱有光華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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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柳青青所言,她初見此物時,以為自身之「青」與那青玉明鏡相合,便想摘取,但稍稍一觸,便覺體內生機被吸入,腦中還會浮現出過往種種。
而在青玉明鏡之中,卻浮現模糊亂影,她看見了無盡星光與廣闊海域,又有劍影血光,最後歸於平靜。
「葉師兄救下我後,我就心中生感。」柳青青環視諸人,「乃是鏡中亂影,或是指向有人身隕。」
說完,柳青青看向了素心。
素心搖搖頭,道:「我所求並非此物。」
諸人圍著那巨石查看了一圈,又外放靈力,外放神識,但那明鏡始終未有反應。
「此間真的是一點兇險都無啊!」葉向田感嘆。
諸人商議一會兒,孟元便上前觸那明鏡。
一時間,孟元好似就又回到了那玉石大門之後的通道,只覺此物與那黑色玉環效用相類。
只是這明鏡柔和許多,不如那黑色玉環霸道,吸的很少很少,像是初逢世事的小姑娘,像是第一晚的郄希言。
與此同時,孟元腦袋亂糟糟一團,竟不由回想起過往種種。
諸般人物,一一現於眼前,從鄉野麥客,到仙陵桃花,再到海域無邊。
一時間,孟元竟有滄海桑田的孤寂之感,傷悲之感。
而在明鏡之中,又出現模糊亂影,與柳青青所說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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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孟元隱隱有感,明鏡中的意象,指向的或許是自己和素心。
「師父……」嬰寧見孟元面有悲苦之意,就趕緊將孟元拉離明鏡,又捏了捏孟元的手。
「此物取不。」素心立即有了決斷,「留下此物的前輩,或是深諳推衍、演算的陰陽大家。咱們這些人中,只有董師姐擅此道,只是……」
「這也不是我能取的。」董白已經看出來了,那明鏡與大長老的銅鏡不同,這個有啟示,涉及的陰陽命理,約莫是給入此間的人分辨陰陽命理,乃是吉凶禍福之兆。
反正此間一時看不到兇險,諸人論了好一會兒,也沒扯出個一二三。
過了半晌,諸人又跟著素心一起,去尋那參道之機。
「葉向田心思不壞,柳青青也算是熟人,多兩個人,總歸多些成算。」孟元和嬰寧師徒為人家作保。
一行人又沿著溪水逆行,蜿蜒半日,見溪水上有斷橋。
斷橋殘破,其下有青石高於水面,上有星盤。
那星盤巴掌大小,上有星辰,成北斗七星之位。
「七星合乎本命。斷橋何意?」素心盯著那星盤問。
「我聽說北斗為帝車,運於中央,而臨四隅。」嬰寧好問:「素心師姐本命七星,難道說素心師姐是為車?那誰是帝?」
她把「師姐」兩個字念的極重。
「既是車,那誰坐她,誰就是帝。」柳青青笑道。
杜星宜不悅的看向柳青青。
「看來有人想搶著被坐。」葉向田摸著短須,跟柳青青嘻嘻哈哈。
「師姐可有見解?」素心看向董白。
「北斗主死,亦可解厄,是為陰陽之樞。」董白當即道:「只是上有斷橋,難知其意。總之,師妹既已至此,當謹慎取之。」
「這也太順了,順的我都不敢相信。」素心沉吟半晌,當即踏過溪水,卻見遠處有簌簌之聲。
很快,一條青蛇露出了面目。氣息散開,乃是築基後期境界。
而後,又有一青蛇鑽出,亦是築基後期的妖獸。
兩個青蛇,成夾擊之勢。
一時間,諸人沒有懼怕之意,反而都鬆了口氣。
乃是此一行太順了,無災無難。此刻出來個妖獸,倒讓大家覺就該如此。
孟元當先試探,發覺這兩條青蛇也不過如此,只是皮糙肉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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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人合力,忙活了半天,這還是素心不讓殺,只是將其鎮壓。要不然,至多兩刻鐘就完活了。
「素心,你太順了。」董白口中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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