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的培訓課就這樣在全國掀起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熱潮，不少體制內的人員私下轉發李飛的講課片段，很多普通網友也因為李飛直白犀利、戳破「潛規則」的發言，對這場綜合改革試點充滿了期待，不少人還特意留言，實名舉報本地那些藏在權力保護傘下的違規項目。熱度居高不下的同時，暗處的勢力也加快了動作，只等著找到合適的時機，給李飛致命一擊。
趙輝煌再次把惲加強和雲東青叫到了他的辦公室，臉色陰沉地說：「以前，我們不知道李飛和喬菲這小兩口在黃淮省到底是怎麼搞試點工作。現在，李飛的授課內容已經赤裸裸地把他們的具體規劃和套路都暴露了出來。在網上，李飛獲得了全民的支持，可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最壞的消息。如果任由李飛他們這麼搞下去，我們『千藤』組織最後肯定會被他一刀刀斬盡殺絕。上面的人已經給我打電話了，要我們破釜沉舟，也要把黃淮省的綜合改革試點工作給想辦法破壞掉。如果我們做不到，等待我們的就是地獄，我們的後代子孫也沒有了機會。你們倆想想怎麼辦吧。」
惲加強憂心忡忡地說：「李飛現在借著直播獲得了民心，官方又全力支持他，咱們明著跟他硬拼肯定討不到好，搞不好還會提前把自己暴露出來，全被端掉。現在咱們的人還都藏著，我看不如繼續躲在暗處，先想辦法除掉李飛，只要他一死，這場試點沒人牽頭，自然就亂了，咱們也就有了喘息的機會。」
趙輝煌搖了搖頭：「你這不是好辦法。說實話，你不知道，要除掉李飛這個人，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出過手，但都沒有成功。現在，李飛不僅培養了一百多骨幹力量，那一百多從全國各地抽調來的督導組成員，一個個精明強幹，文武雙全，即便是李飛死了，高層也不會因為這個就停止試點工作，會指派另外的人出來牽頭，殺掉一個李飛治標不治本，我們應該做的，已經不是這些了。在李飛和喬菲初到黃淮省的時候，那個時間可以，但我們一次次失敗了。現在，大局已定，高層的決策連九爺都扛不過去，何況是我們？」
惲加強問：「書記，那我們怎麼辦？現在，常委班子裡面，就剩我們三個是一條船上的了，可以說生死榮辱都綁在一起了，你就說我們該怎麼幹吧。我倆肯定聽你的。」
趙輝煌說：「我也考慮了，要想把我們黃淮省的試點工作攪黃，唯一的方法是讓基層的人都站出來反對。現在李飛要求每個工作隊都重新審查以前的國家補貼項目，這些項目牽扯到各級大大小小不少幹部，很多人本來就怕丟官位、怕進監獄，只要我們稍微煽風點火，讓這些人抱團站出來反對，就說李飛這樣做是打擊一大片，搞得黃淮省人心惶惶影響發展，到時候上面自然會施壓，試點工作說不定就得改弦更張。這一點上，我們是有優勢的，不管怎麼說，現在市縣區三分之二的主要領導都還是我們的人，只要我們把他們調動起來，這件事情就不難辦。」
雲東青聽完皺著眉說：「就算咱們能調動起這些人一起反對，可現在李飛借著直播站在輿論制高點，老百姓都支持他，咱們這麼一搞，不就直接把自己送到他眼皮子底下了嗎？萬一沒把他拉下來，反而暴露了我們整個網絡，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再說了，上面的試點工作領導小組現在盯著我們呢，這麼大動作，他不可能看不出來，搞不好就成了咱們自投羅網。」
趙輝煌冷笑著說：「你說的這點我早就想到了，我們當然不用親自出面，只需要派人私下給這些人透透消息，點點他們，把利害關係說清楚，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自然會主動跳出來，就算出了問題，也查不到我們頭上來。再者說，我們還可以動些手腳，把消息透給上面那些對李飛早就不滿的人，讓他們在上面吹風，我們在下面呼應，上下夾攻，就算不能把試點直接叫停，也能拖慢他的進度，給上面爭取到調整的時間。」
惲加強問：「那這些事情具體怎麼做？安排誰去負責？」
趙輝煌道：「這件事情，還得交給你，別的人我不放心，因為這是絕密，只限於我們三人知道，出了這個辦公室，我們都可以不認帳，懂了嗎？你可以安排可靠的人去下面每個市走一走，實在不行，你自己可以以下去調研的名義轉一圈。」
惲加強一聽趙輝煌這麼說，就有點頭大。這讓自己下去轉一圈，就等於把責任全部加到自己的頭上了。如果不出問題還好，一旦出了問題，自己要承擔全部責任不說，還可能被人殺人滅口。這趙輝煌簡直就是把自己推到最前面當棋子，出了事就讓自己頂鍋。他心裡瞬間轉了好幾個彎，嘴上卻不敢直接說拒絕，只能含糊應道：「我回頭就安排，保證把話傳到該傳的地方。」
趙輝煌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點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老惲，這個時候我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躲不開，做成了這件事，我們大家都平安，做不成，誰都跑不了，你就放心去辦。」
雲東青也在一旁幫腔，說這事除了惲加強，沒人能鎮得住場子，這才讓惲加強勉強安下心，答應下來。
惲加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以後，思考了良久。既然自己沒有別的路子可走，那還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可具體怎麼樣才能不把自己陷進去，還能讓下面各地市明白自己的意思，這得好好考慮一下。另外，自己下去搞調研，是以什麼名義下去，自己是綜合改革試點工作領導小組的主要成員，如果下去以這個名義，可有點牽強，因為耿光明他們不一定同意。京運良也不會答應。更何況，現在李飛的業務培訓會成為公開課，直播影響力這麼大，各個地方盯著改革動向的眼睛那麼多，自己一走動，很容易被督導組盯上，萬一留下蛛絲馬跡，那就是滿盤皆輸。
就在他犯難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是省發改委的主任打來的，說下周原定要召開的全省重點項目觀摩推進會，本來是打算讓趙輝煌主持，結果趙輝煌那邊推了，說讓常務副省長帶隊去就行，省里幾個主要領導都有會要開，問惲加強能不能抽空帶隊走一圈，正好各個地市都要轉到，剛好能跟各地的主要領導都碰上面。
惲加強一聽，這不就是瞌睡碰上了枕頭？當場就一口應了下來，跟對方敲定了出發的時間和路線，掛了電話之後，他坐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這下總算有了光明正大的由頭，就算有人盯著，自己也是正常的公務調研，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他又拿出筆記本，把每個地市里跟自己這邊關係緊密的領導都圈了出來，計劃著每到一個地方，就借著單獨談話的機會，把該說的話說到位，既不留下書面證據，也能讓這些人都明白當下的利害。只要這些人都動起來，不怕形不成反對的聲勢。
做好了安排，惲加強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卻還是止不住地打鼓，這一步邁出去，要麼就是保住現有的一切，要麼就是萬劫不復，沒有中間路可走了。
惲加強這邊在搞陰謀，在下面做培訓的喬菲講完了上午的課，就接到了電話，說李飛直播培訓內容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喬菲就打開了網絡視頻，看了一下李飛的培訓內容，心裡笑道：「這傢伙的培訓風格倒是很獨特，說實話效果比自己講的要好，雖然教案用的都是經李飛修改過的，但自己的授課效果還真不如李飛的。」
想到這裡，喬菲突然有一個想法，接下來還有一天半的課程，不如讓這五個培訓點都統一用李飛的直播授課，他們幾個只在現場負責討論解釋和處理具體事務。想好之後，喬菲給李飛打了個電話：「李飛，你那邊今天上午的培訓結束了吧？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李飛笑道：「商量什麼，有話直說。」
喬菲道：「我看了你的培訓直播，你的培訓效果很明顯要比我們幾個的好。我想這樣，乾脆我們五個點同步進行，我們的培訓也由你來講，用遠程直播的方式，用大屏幕授課，怎麼樣？」
李飛笑道：「也行，那你給另外三個培訓點說一下，按時間同步進行。」
呂文華、郜攀、崔海亮一聽喬菲這麼說，當然願意了。
就這樣，五個地方的培訓都是李飛一個人在堯山市人民大會堂主會場直播，其他四個分會場同步轉播，李飛講完主會場的內容之後，再統一安排各個分會場的現場答疑，由喬菲他們幾個人在現場負責維持秩序、解答具體操作層面的問題。這個調整不僅沒有影響培訓進度，反而因為李飛的表述直白犀利，更能讓基層學員聽進去，直播的熱度進一步升高，就連沒有報名參加工作隊的基層幹部，都通過各種渠道找到網絡直播連結，偷偷在線上跟著聽課。
李飛他們這一天半忙著培訓，而惲加強的活動也開始了，他以全省重點項目觀摩推進會的名義按預定路線出發，開始了暗中的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