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一聽自己的妹妹第一次帶隊回桐梁縣,剛到賓館就被別人針對,不由得對桐梁縣這個地方有了看法。
李飛曾經去過桐梁縣的山裡面去抓逃跑的企業集團的人負責,打掉了潛龍谷,摧毀了雲海宮。也就是在那一次,李飛帶人過去,陶鐵鋼從地下穴洞裡救出了顧燕妮。老木匠也因為那一次被帶走關進了看守所,到現在還在羈押,李飛曾答應過小波要救老木匠出來,現在還沒有兌現。加上上一次獨山市的警察在桐梁縣刑訊逼供女大學生,李飛、顧燕妮帶人救了她們出去。現在,這個桐梁縣還在出么蛾子,用下馬威給顧燕妮和工作隊找麻煩,既然是這樣,李飛雖然已經計劃不再親自對縣級單位進行查辦,交給工作隊和督導組,但這個桐梁縣既然敢冒出來充當獨山市反對試點工作的急先鋒,那就不妨對桐梁縣做一次清洗再說,也在獨山市來一個殺雞儆猴。
李飛對顧燕妮說道:「先做好取證工作,不要出面和他們發生衝突,但要把參與者每一個人的臉面記錄下來。如果他們沖入賓館進行打砸,就把證據做紮實。我馬上帶人過去,明天給桐梁縣委、縣政府再做交涉,我親自會會他們。」
顧燕妮聽到哥哥會趕過來,就給謝立仁、蘇俊成和那四名退役女特種兵葉欣妍、譚琳琳、何銀璐、唐怡馨開了個小會:「我哥安排了,讓我們做好取證工作,特別是要對帶頭鬧事人的面部錄下清晰的視頻或照片,等待我哥的到來。」
謝立仁、蘇俊成一聽李飛要帶人過來,就心裡有數了。聽從顧燕妮的安排,應對賓館大門外的人群圍攻。
到桐梁縣帶隊的工作隊隊長名叫陳暢,是東周市政協社會和法制委員會主任,今年五十二歲。這個人原來是東周市公安局的副局長,他是前年被東周市的書記田更文強行調整到政協去的。在田更文被趙輝煌派到東周市任書記之前,陳暢就是東周市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長,正處級幹部。也就是在田更文到任之後,經常讓陳暢幫他們做一些違紀違法的事情,陳暢沒有配合。田更文就惱恨在心,幾個月後,田更文就把陳暢調入了市政協當了這個主任。陳暢也是對現實的用人機制不滿,想要改變這個局面,就報名參加了省委綜合改革試點工作隊。
顧燕妮在和謝立仁幾個人交流過之後,就找到了陳暢:「隊長,有人鬧事,我們怎麼辦?」
陳暢好像對這個突發事件沒放在心上,說道:「顧督導員,我的建議是:讓子彈飛一會兒。讓他們充分表現,我們不要理睬,如果我們現在出面應對,就中了他們的招了。我相信你也應該給李組長請示了,對不對?」
顧燕妮就把李飛的說法對陳暢說了一遍。
陳暢道:「我去安排工作隊那一百多人,穩定人心,這邊你看著處理。需要我時,給我說一聲就行。」
顧燕妮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二樓的房間,靠在窗邊觀察著樓下圍堵的人群,安排好謝立仁和蘇俊成以及那四名女子化妝一下,從賓館的另一面圍牆上翻了出去,然後繞到那些鬧事的人背後,拿著手機和那些人混在了一起。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謝立仁6人已經在他們中間。這6人就分別從不同角度拍攝取證。
人群涌到了賓館的大堂門口,嚷嚷著要衝進去把工作隊趕出去。
外面的人喊的話也越來越難聽,不少人手裡還舉著寫了字的牌子,上面都是對工作隊的攻擊言論。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外面的人不但沒散,反而又多了不少,還有人提著大喇叭在門口喊,說什麼「桐梁縣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工作隊滾出桐梁縣」。
不僅如此,人越來越多。就連附近的群眾也趕過來看熱鬧。原本空曠安靜的賓館大門內外,湧進來黑壓壓一片人影。
為首一個皮膚黝黑、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往前跨出一步,聲嘶力竭地吼道:「外來的工作隊,滾出桐梁!」
下一秒,整齊的吶喊轟然炸響:「滾出去!別多管閒事!」
「我們桐梁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趕緊走,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喊聲震得大廳吊燈微微晃動,玻璃門窗嗡嗡作響。
顧燕妮和陳暢在賓館樓上往下觀看,不僅沒有著急,還都像看戲一樣,任憑那些鬧事的人表演。
看得出來,眼前這一場戲,是標準的官導民鬧。
所有人的情緒憤怒卻克制,兇狠卻有度。沒人衝上來推搡,沒人砸毀物品,沒人肢體衝撞,所有人都牢牢守著一條線——造勢、施壓、堵人,絕不越治安紅線。
鬧大了,是聚眾滋事;鬧輕了,逼不走工作隊。
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
陳暢知道,普通老百姓,沒這麼整齊、這麼統一、這麼有紀律地圍堵省級工作隊。更不可能精準卡著工作隊剛入住、未布防、未站穩腳跟的時間點發難。
精準、準時、可控、有分寸。
這是當地官場保護傘,精心策劃的一場鬧劇。
縣委副書記周明海、分管政法的副縣長兼公安局長劉慶武、城關鎮黨委書記趙崑崙等一眾本地官員,氣喘吁吁地衝進大廳。
個個一副匆忙趕來、極力維穩的姿態。
縣委副書記周明海一進門,立刻對著人群厲聲喝斥:
「都幹什麼!胡鬧!全都散開!簡直無法無天!」
但讓周明海失望的是,工作隊根本就沒有人出面,別說給鬧事者解釋,連個出來勸說的人都沒有。這讓周明海無語了,他過來就是演戲的,可沒有觀眾還演給誰看呢?
看到是這個情況,周明海問前台值班人員:「工作隊的人呢?」
前台女經理說道:「他們都在房間裡面。」
這讓周明海不知道怎麼辦了,帶人走吧,這麼多鬧事的不能不帶走,如果帶走了,那等於白鬧一場。可不走吧,無人接招,這個下馬威沒起到作用。
周明海想了想,只能硬著頭皮往樓上走,想要找到帶隊的,一邊道歉一邊做樣子,先把這事兒圓過去。到了二樓樓梯口,就被守在這裡的工作人員攔住了:「上面的房間被工作隊包租了,不是工作隊的人不要往上走!退回去!」
那位工作隊成員寸步不讓:「不用了,清完場再說。這裡來鬧事的都是什麼人,你們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沒必要演這一出。需要工作隊和你們溝通的,明天上午會直接去你們縣委找你們。」
周明海身後的城關鎮黨委書記見工作隊人員不給面子,忍不住沉聲說道:「你這個人怎麼說話呢?我們周副書記好心過來協調,你們怎麼有這種態度?」
「我們什麼態度,要看你們做了什麼事。」
這時,顧燕妮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了下來:「好心過來協調?趙崑崙書記,你這個城關鎮書記怎麼比周明海副書記還狂?我現在代表中央督導組對你們說一句話,把今天參與鬧事的人統計一下,你們帶回去做一個詢問,他們為什麼要來鬧事?綜合改革試點工作針對的是反腐倡廉、掃黑除惡、『打傘破網』、組織人事改革,這些工作內容與他們鬧事的人有什麼關係?除非他們是黑惡勢力人員,害怕被抓才故意來這裡找事,否則,找不出他們鬧事的理由。你們連夜把這些調查清楚,明天省委試點工作工作隊的隊長陳暢同志會去和你們溝通相關工作,順便也把這些鬧事的人的情況給我們解釋一下。現在,你們可以回去了,最好帶上那些鬧事者。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城關鎮書記趙崑崙認識顧燕妮,他知道顧燕妮是森林公安局的警察,也就是原森林派出所的警察,但顧燕妮不聲不響地從森林派出所失蹤了,這件事只有公安系統的人知道,縣委組織部的人知道,當然周明海這個分管全縣組織工作的副書記也知道,可趙崑崙不知道。但現在一看顧燕妮一臉鄙夷地看著他說話,有點生氣了,這個小警察消失這麼久,怎麼出現在這裡?他根本沒有聽清楚顧燕妮說的她代表中央督導組這句話,就冷嘲熱諷起來:「吆,原來是你呀?怎麼?警察不當了,給人當保鏢了?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這麼給我說話?」
周明海不知道來桐梁縣的帶隊督導組人員竟是顧燕妮,周明海是官場裡投機鑽營的老油條,他知道顧燕妮和李飛、喬菲的關係。這個人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的能力很強,他從組織部了解到,顧燕妮是省廳和上級組織部門頒發嘉獎令的人員,而且級別和面前這個趙崑崙一樣。可現在,這個趙崑崙不知道好歹,和顧燕妮硬剛,不會有好結果。就呵斥趙崑崙:「你給我閉嘴!去幫忙把人勸走!」
趙崑崙不會知道周明海為什麼訓斥他,但他這個正科級的幹部可不敢不聽周明海的,帶著城關鎮的人去「勸說」鬧事的人。
周明海趕緊對顧燕妮說道:「既然如此,我安排把這些鬧事的人帶到公安局進行調查,明天再向工作隊匯報。」
周明海帶著一眾官員回到門口,對著人群又是一通呵斥,喊了半天,鬧事的人才「不情不願」地慢慢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