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寂靜無聲。
楚雲靠在椅背上,語氣坦蕩直白。
「不用顧忌朝廷,不用顧及世家。」
「不用留情,不必手軟。」
「缺錢,缺糧,缺人,缺物資。」
「但凡你們政務需要,直接遞文書。」
「本王一律批准,一律全力支持。」
「朝廷給我的三百萬銀兩、軍械糧草。」
「我分出三成,專供你們整頓民政。」
「你們只管放開膽子,大膽去干。」
「出了事,本王兜底。」
沒有虛言,沒有畫餅。
實打實的權力,實打實的資源。
四人渾身一震,心中熱血翻湧。
他們本是李家旁支官員。
此前在官場中職位平平,受人壓制。
一輩子未必能摸到郡府高層位置。
如今投靠秦王,直接一步登天。
遠赴北涼,執掌一郡大權。
而且秦王放權徹底,不問瑣碎,全權信任。
這份重用,這份坦蕩,這份魄力。
讓四人內心徹底動容。
蘇哲率先抱拳,「殿下放心!」
「我等必竭盡所能,整頓北涼民政!」
「剷除貪腐,安撫流民,一年之內,理順北涼官場!」
高秉沉聲開口。
「有殿下撐腰,屬下無懼一切舊勢力!」
「但凡貪官污吏,屬下一律嚴查嚴懲!」
周猛握緊拳頭,朗聲道。
「北涼境內盜匪亂兵,屬下全部肅清!」
「保證郡內治安,百姓安居!」
最年輕的溫言躬身一拜。
「屬下定當管好財庫,開源節流。」
「發展屯田,充盈府庫,絕不辜負殿下信任!」
四人語氣堅定,神色肅穆。
每個人眼裡,都燃起了鬥志。
他們看得明白。
秦王不是那種貪圖安逸的王爺。
殺伐果斷,心思深沉,用人不疑。
跟著這樣一位主子,前途無量。
楚雲看著四人鄭重模樣,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淡笑。
「很好。」
「我要的,就是你們這股勁。」
......
往後三日。
秦王府上下,全員忙碌。
府內下人來回奔走,腳步不停。
一箱箱物資,逐一清點、打包、封箱。
布匹、藥材、糧食、乾貨、鐵器、工具。
應有盡有。
木箱貼著紅漆編號,分門別類堆放。
庫房、庭院、長廊,到處堆滿行李物資。
王府後宅。
李婉清已經徹底進入王妃角色。
每日清晨準時起身,主持王府內務。
她帶著府中管家、管事嬤嬤,一一核對清單。
心思細膩,考慮周全。
北涼苦寒,風沙大、氣溫低、物資匱乏。
她提前讓人採購大量厚實棉衣、獸皮被褥。
防潮藥材、禦寒炭火、醃製肉食、耐存乾糧。
就連針頭線腦、鍋碗瓢盆、尋常零碎物件,也盡數備齊。
下人來回搬運,忙得滿頭大汗。
侍女青禾跟在她身後,拿著帳本不斷記錄。
「小姐,這批皮毛足夠過冬。」
「藥材分了外傷、風寒、腸胃三類。」
李婉清微微點頭,「再清點一遍。」
「北涼不比京城。」
「到了那邊,有錢也買不到東西。」
「能帶的,全部帶上。」
她自幼出身名門,精通管家理事。
以前在李府,她只需管好自己閨房。
如今身為秦王正妃,一府之內,內務皆歸她管。
短短三天,她快速成長。
褪去少女嬌氣,多了一份主母的穩重。
楚雲這幾日大多在前院議事。
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看著那個有條不紊、冷靜持家的清冷女子。
心底生出幾分暖意。
母妃給他挑的這一門婚事,沒有選錯。
……
三日轉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
天色微亮,霧氣微涼。
京城外,北門外十里長亭。
道路寬闊平整,早早被禁軍封鎖。
一望無際的空地上,隊伍列陣整齊,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是楚雲北上北涼的全部隨行人馬,總人數足足五千。
最前方,兩千玄甲鐵騎,整齊列隊。
後方百名文職官員列隊。
以蘇哲、高秉四人為首,皆是李家嫡繫心腹。
文官身側,混雜各類匠人、廚師、醫者、工匠。
煉鐵匠人、木工、裁縫、隨軍郎中、膳食廚子。
各行各業,應有盡有。
北涼百廢待興,想要建立一座屬於自己的城池。
工匠人手,缺一不可。
隊伍末尾,密密麻麻停放著近千輛馬車。
車輪滾滾,木箱堆疊如山。
糧草、白銀、軍械、藥材、布匹。
朝廷賞賜物資、王府自備物資,全部裝車。
每一輛馬車都塞得滿滿當當。
車馬連綿數里,浩浩蕩蕩,氣勢磅礴。
不遠處,高福領著一隊內侍,靜靜站在高台上。
代表乾帝,目送秦王離京。
李紫薇沒有親自前來。
她怕自己捨不得,怕當眾落淚。
只讓人送來一封親筆家書,還有一箱貼身禦寒衣物。
遠遠眺望,默默送別兒子遠行。
.......
隊伍正中。
一輛黑色豪華馬車。
車廂寬大,內飾柔軟。
鋪著羊絨軟墊,安靜舒適。
楚雲一身墨色親王蟒袍,慵懶靠在軟墊上。
身旁,李婉清安靜坐著。
她一身素雅長裙,頭上沒有過多華貴頭飾。
白皙手指,輕輕撩開側邊窗簾。
視線向外望去。
雄偉的京城城牆,高大厚重。
青磚石瓦,巍峨肅穆。
這是她生活十幾年的地方。
她長這麼大,從未離開京城百里之外。
更別說去往千里之外、風沙漫天的苦寒北涼。
風吹起她的髮絲。
少女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還有淡淡的不舍。
不知道下一次踏回這座皇城,會是何年何月。
更不知道,未來的北涼生活,究竟是何等模樣。
一絲忐忑,悄然纏上心頭。
楚雲側頭,看清她眼底的落寞。
沒有多餘言語。
他伸出手臂,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手掌溫柔扣住她的肩膀。
「捨不得?」
李婉清輕輕點頭,小聲應道:「嗯。」
她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我從小到大,從沒離開過京城。」
「這裡有家人,有熟人,有安穩日子。」
「北涼太遠,太偏……我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楚雲低頭,鼻尖輕觸她的發頂。
「傻瓜。」
「不是不能回來,只是暫時離開。」
「只要你想。」
「無論何時,無論多遠。」
「我都可以帶你回京城。」
「別人藩王,受規矩束縛,無詔不得入京。」
「但我不用。」
「北疆戰亂不息,我手握兵權。」
「父皇給我的特權,旁人沒有。」
「只要你思念家人,想看皇城。」
「一年回來一次,兩次,都隨你心意。」
李婉清靠在他懷裡,原本慌亂忐忑的心,一點點安定下來。
馬車外,一聲悠長號角猛然吹響。
嗚——
將領高舉令旗。
「啟程!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