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
北蠻王庭。
此處沒有中原青磚宮牆。
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風吹草浪。
正中央矗立一座巨大黑石大殿。
石料粗糙,造型粗獷。
沒有精緻雕花,只有獸骨、獸牙、深色獸皮裝飾。
大殿最上方。
一張巨大獸骨王座。
北蠻王,耶律齊,端坐其上。
他身材高大魁梧,骨架寬闊。
身上披著一整張黑熊皮毛,皮毛烏黑髮亮。
古銅色皮膚,肌肉線條硬朗凸起,滿臉橫肉,顴骨極高。
眉骨粗重,一雙三角眼狹長陰狠。
此人生性殘暴,嗜殺好戰,執掌北蠻王朝,橫行北方草原。
大殿之下。
蠻朝文武分站兩側。
全部身披皮甲,腰挎彎刀,氣質兇悍,眼神桀驁。
最前方,一名出使大乾的蠻人官員單膝跪地。
「大王。」
「此次出使大乾,談判失敗。」
耶律齊手指輕輕摩挲手邊鋒利的狼牙。
「講。」
官員低頭如實稟報。
「大乾皇帝拒絕了我方所有條件,不肯割地,不肯賠款,不肯納糧。」
「不僅如此,乾帝還當著文武百官放了狠話。」
「說北蠻若是敢再次南下,大乾寧可舉國一戰,絕不屈膝。」
一句話落下。
兩側蠻臣臉色瞬間冷沉。
耶律齊三角眼微微眯起,嘴角扯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笑聲沙啞,帶著嘲諷。
「呵。」
「硬氣了?」
「上次我北蠻大軍壓境,兵臨靖安。」
「若不是糧草被燒,軍心大亂,何至於撤軍?」
「就憑一場僥倖勝利,他真以為能擋住我蠻軍鐵蹄?」
他重重拍在王座扶手上,黑石扶手震得一聲悶響。
「既然乾帝不願妥協。」
「那大乾,就要承受我北蠻的怒火。」
「下一次。」
耶律齊眼中殺意暴漲。
「孤親自領兵,糧草充足,戰馬齊備,全線壓境。」
「我倒要看看,大乾拿什麼擋。」
下方一眾蠻臣,齊齊低頭。
「大王英明!」
跪地的出使官員再度開口。
「大王,屬下此次還帶回一條重要消息。」
耶律齊抬眼:「說。」
「大乾皇帝冊封六皇子楚云為秦王。」
「就是那個,深夜闖入我大營,火燒糧草的六皇子?」
「正是此人。」官員重重點頭。
耶律齊沉默片刻。
臉上沒有暴怒,反而生出一絲欣賞。
但欣賞之下,藏著更深的狠厲。
「這小子,有膽量。」
「深夜孤軍深入,闖我大營,放火燒糧。」
「放眼整個天下,沒有第二個人,敢做這種不要命的事情。」
他嗤笑一聲,自言自語。
「以前傳聞,這位六皇子是京城廢物、紈絝浪子。」
「現在看來,全是假話。」
「定然是乾帝刻意隱瞞,故意放出假消息,麻痹周邊所有部落。」
「好一個深藏不露。」
旁邊出使官員繼續稟報。
「大王,還有一事。」
「這位新晉秦王,在朝堂之上主動請封。」
「自願前往北涼就藩,永久鎮守北疆邊關。」
耶律齊身體猛然前傾,兇狠的目光死死盯著官員。
「當真?」
「千真萬確。」
「按照日子推算,秦王隊伍近日已經離開京城。」
「一路向北,直奔北涼。」
哈哈哈——
大殿中,耶律齊仰頭放聲大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上次燒我糧草,害得我軍狼狽撤軍,死傷無數。」
「如今,竟然還敢主動跑到北涼邊境?」
「這小子,是真不怕死。」
他眼底殺意瘋狂翻湧,三角眼寒光凜冽。
「既然他敢來北涼。」
「那舊仇,就該好好算一算。」
耶律齊當即抬手,厲聲下令。
「傳令下去。」
「潛伏在北涼境內的所有探子,全部出動。」
「不分晝夜,探查秦王北上隊伍。」
「人數、裝備、行軍路線、駐紮地點。」
「一有動靜,立刻傳回王庭。」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陰狠的弧度。
「孤要活捉楚雲。」
「把這個敢燒我糧草、敢挑釁北蠻的中原皇子。」
「抓回草原,打斷腿腳。」
「永久貶為最低等奴隸。」
「讓他日日牧馬,夜夜牧羊。」
「受盡草原苦寒,受盡蠻人折辱。」
「孤要讓全天下看看。」
「敢得罪我耶律齊,是什麼下場!」
最後一句話,帶著瘋狂霸道的狂笑。
兩側蠻臣全部抱拳,高聲應和。
「遵命!」
.......
時間一晃,一月後。
北方,北涼邊境官道。
冷風呼嘯,刮過空曠原野。
天空灰濛濛一片,不見透亮日光。
一條開裂的黃土官道,筆直伸向遠方。
塵土漫天,荒草倒伏。
一支龐大綿長的隊伍,緩慢行駛在官道之上。
車馬連綿數里,一眼望不到頭尾。
正是楚雲北上的隊伍。
一路長途跋涉,翻山越嶺。
穿過城鎮,走過荒原。
今日,終於踏入北涼地界。
從繁華京城一路向北。
景色,一日比一日蕭瑟。
起初還有成片良田,村落炊煙。
越往北走,人煙越是稀少。
樹木越來越矮,草木越來越枯黃。
臨近北涼邊境,天地徹底變了模樣。
放眼望去。
光禿禿一片。
大地枯黃乾裂,泥土泛著灰白。
寥寥幾棵枯樹,枝幹扭曲,沒有一片葉子。
地表亂石遍布,坑窪不平。
風吹碎石,滾動發出細碎聲響。
官道老舊破損,路面坑坑窪窪。
路面上,幾乎看不到行人。
偶爾遠處能看見幾間破土坯房。
牆體殘破,屋頂漏風。
房屋周圍沒有牲畜,沒有炊煙。
死寂。
滿眼死寂。
沒有生機,沒有煙火。
比起路上經過的北境小鎮,這裡還要破敗十倍。
黑色豪華馬車,行在隊伍中段。
車簾半開。
楚雲手肘撐在車窗邊緣,目光平靜,望向窗外荒蕪大地。
一路行來,他心裡早有準備。
他知道北涼窮。
知道這裡苦寒。
可親眼看見,依舊心頭沉重。
荒涼、貧瘠、蕭瑟、破敗。
眼前景象,比他預想之中還要惡劣。
土地種不出莊稼,草木難以存活。
靠近北蠻邊境,常年戰亂。
風吹來都是刺骨寒意。
這種地方,別說安居樂業,普通人能活下去,已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