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蠻王庭金帳。
往日裡是耶律齊議事的地方,如今成了楚雲的臨時行轅。
帳頂掛著狼頭圖騰,地上鋪著厚羊皮,兩側立著持矛的秦軍親衛,氣氛肅穆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雲坐在正中的虎皮大椅上,神色平淡,手指輕輕搭在膝蓋上,目光掃過帳下眾人。
左手邊,耶律齊帶著幾位王族長老坐著。
幾人都換上了最正式的部族禮服,腰上沒了彎刀,手裡捧著名冊輿圖,臉色各有不同。
有屈辱,有不甘,也有塵埃落定的疲憊。
金帳外面的空地上,大大小小上百個部落的首領排著長隊,按部族地位高低依次站著。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卷羊皮降表,身後跟著隨從。
秋風卷著草屑吹過,沒人敢大聲說話,只有偶爾的低聲交談,嗡嗡的像蚊子叫。
「等會兒進去說話小心點,別惹怒了秦王。」
「知道,都到這地步了,誰還敢耍脾氣。」
「也不知道以後牧場還能不能保住,賦稅重不重。」
「想那麼多沒用,能保住全族性命就不錯了。」
隊伍里的首領們心態各異。
老牌大部族的首領臉色陰沉,心裡憋著氣,卻不敢露在臉上。
小部落的首領滿臉忐忑,攥著降表的手都微微出汗。
還有些年輕的族長,眼神里藏著幾分不服氣,可一想到戰場上秦軍的戰力,也只能硬生生壓下去。
帳內,儀式先從王族開始。
耶律齊站起身,走到帳中,對著上首的楚雲躬身行禮。
身後的幾位王族長老也跟著起身,齊齊彎腰。
耶律齊雙手捧著北蠻的王印,還有全族的戶籍名冊、草場輿圖,舉過頭頂。
「臣耶律齊,率北蠻王族,向秦王請降。」
「北蠻全境,千萬子民,萬里草場,盡數歸附。
願尊秦王號令,遵從大乾法度。」
他身後的長老們也跟著沉聲附和,沒人再提什麼條件,沒人再擺王族的架子。
敗了就是敗了,能保住王族存續,已經是萬幸。
楚雲微微抬手,旁邊的親衛上前一步,接過耶律齊手裡的王印、名冊和輿圖,轉呈到楚雲面前。
楚雲隨意掃了一眼,目光落回耶律齊身上,語氣平淡。
「王族識時務,主動歸附,免去了更多死傷,是好事。」
「往後草原設郡,王族可留任王庭,協助地方安撫各部族。
只要安分守己,不生事端,本王保耶律氏安穩。」
這話算是給了耶律齊一顆定心丸。
耶律齊心裡懸著的最後一點顧慮也落了地,再次躬身行禮。
「謝秦王。」
王族的儀式走完,帳外的傳召正式開始。
帳門口的傳令兵高聲唱名,聲音順著秋風傳出去。
「傳,青狼部首領,進帳參拜。」
第一個被叫到的,是草原上數一數二的大部落青狼部。
族長是個滿臉刀疤的老者,之前也是主戰派里叫得最凶的。
此刻他整理了一下皮袍,深吸一口氣,低著頭快步走進金帳。
走到帳中,他老老實實單膝跪地,雙手捧著降表。
「青狼部首領,率全族七萬帳,向秦王臣服。」
「願世代遵從號令,永不反叛。」
他說著,把降表高高舉過頭頂,身後隨從抬上來的貢品清單,也一併呈了上去。
楚雲看著他,語氣沒什麼起伏。
「青狼部是大部族,回去管好族人,安心放牧,不許再挑起部落紛爭。
大乾法度之下,各族一視同仁,不會虧待安分的人。」
老者連忙點頭應是,態度恭順得不行,跟之前喊著要把楚雲釘在聖山的樣子,判若兩人。
等他退出去,傳令兵又喊了下一個部落的名字。
一個接一個,部落首領依次進帳。
大部族的首領還算沉穩,行禮回話都有章法。
小部落的首領就緊張得多,有的進了帳頭都不敢抬,說話都有點磕巴。
有個小部落的年輕族長,捧著降表的手都在抖,報族名的時候聲音都發顫。
楚雲見了,反倒放緩語氣。
「不必緊張。本王說過,只要不拿起刀對抗大乾,普通牧民的日子只會比以前好過。」
「賦稅按大乾邊郡的規矩來,比你們以前給王庭、給大部落交的,只少不多。」
年輕族長愣了一下,連忙磕頭謝恩,退出去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也有骨子裡帶著傲氣的。
有個以悍勇聞名的部落首領,進帳之後腰板挺得很直,行禮也只是微微躬身,眼神里藏著不服。
楚雲看在眼裡,也沒跟他計較,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回去管好你的人,別惹事。
真要是犯了法度,本王不管你是什麼部落,一樣處置。」
那首領心裡一凜,瞬間想起戰場上秦軍的戰力,後背冒了層冷汗,連忙低下頭,恭恭敬敬行了個全禮。
再硬的骨頭,也得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低頭。
參拜從上午一直持續到午後。
上百個部落,挨個進帳行禮,獻降表,上貢物,表忠心。
流程不算複雜,卻意義重大。
等最後一個部落首領退出去,金帳里終於安靜下來。
耶律齊和一眾王族長老還坐在原位,全程看著所有部落依次歸附,心裡五味雜陳。
傳承了幾百年的北蠻王朝,今天算是換了主人。
楚雲站起身,走到帳中,聲音透過帳門傳出去,讓外面的人也能聽得清楚。
「今日起,北蠻全境歸入大乾版圖。」
「原有各部牧場,暫時不動。
後續本王會派官吏前來,登記戶籍,丈量土地,推行法度。」
「各部族只需安分放牧,繳納賦稅,其餘一應事務,照舊即可。」
「有敢聚眾作亂、挑唆反叛者,殺無赦。」
話音落下,帳外跪著的一眾首領齊齊俯身行禮,齊聲應諾。
聲音此起彼伏,傳遍了整個王庭。
遼闊的大草原,第一次真正納入了中原王朝的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