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混著血腥味,在秋風裡慢慢散開。
戰場上到處是丟棄的兵器、倒伏的戰馬,還有成片跪地投降的蠻兵,死氣沉沉。
耶律齊卸了腰間的彎刀,帶著一眾部落首領和大將,緩步朝著秦軍陣前走來。
一行人都垂著頭,沒了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
身上的甲冑歪歪扭扭,沾著血污和草屑,個個面色灰敗,狼狽得不成樣子。
周圍的秦軍士兵握著長槍,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地掃著這群敗軍之將,沒人說話,氣場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走到楚雲馬前十步遠,耶律齊停下腳步,對著馬上的楚雲微微躬身。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對著外族人低頭。
楚雲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還算是做了個明智的選擇。要是執意死扛,今天在場的人,一個都別想活。」
耶律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秦王,你贏了!北蠻投降!」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楚雲。
「孤有句話說在前面。北蠻不是向大乾投降,是向你秦王楚雲投降。我們臣服的是你這個人。」
這話一出,他身後的幾個首領動了動嘴唇,終究沒說出反對的話。
其實這也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他們打心裡瞧不上大乾,覺得中原朝廷昏聵軟弱,邊軍更是不堪一擊。
這次輸,是輸在楚雲手裡,是輸給了這個單人能衝垮幾十萬大軍的怪物,不是輸給了大乾這個王朝。
讓他們向大乾俯首稱臣,心裡憋屈得慌。
可向楚雲投降,反倒沒那麼難以接受。
楚雲挑了挑眉,瞬間就看穿了耶律齊的心思。
他沒在意這些名頭上的計較。
是向他投降,還是向大乾投降,本質上沒區別。
只要北蠻全境歸入管控,法度推行下去,草原邊患解決,這點虛名無所謂。
他微微點頭。
「可以!」
耶律齊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說起來也可笑,之前他還對楚雲恨得牙痒痒,覺得這人是北蠻的災星。
可真到了投降這一刻,他反倒坦然了不少。
在他看來,楚雲早就不能用常人來衡量了。
力量、速度,全都是非人的級別,說是神明降世也不為過。
草原人本來就崇拜最強的勇士。
輸給這樣的人,不丟人。
回去跟族裡的長老、百姓交代,也說得過去。
總好過說輸給了大乾,反倒更讓族人覺得屈辱。
楚雲沒給他多想的時間,語氣鄭重,直接定下規矩。
「從今往後,北蠻全境納入大乾版圖,推行大乾法度。
原有各部族首領,暫時協助地方治理,後續按大乾規制任免。」
「牧民照舊放牧,賦稅按大乾規矩來,比你們之前各部族私收的只少不多。
只要安分守己,本王保你們安穩度日。」
耶律齊躬身行禮,沉聲應下。
「遵令!」
他身後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領,也跟著紛紛彎腰低頭,異口同聲地應和。
事已至此,再不甘心也沒用。
能保住族人性命,保住部落根基,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
蠻王投降的消息,順著秋風沿著草原驛道傳開,沒幾天就走遍了大大小小所有部落。
消息所到之處,像往油鍋里澆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
反應最激烈的,是各部族的貴族和守舊長老。
不少部落的大帳里,鬍子花白的老族長拍著案幾,氣得臉色鐵青,嘴裡不停念叨。
「恥辱,這是整個蠻族的百年恥辱。」
「五十萬青壯啊,說降就降了,耶律齊根本不配坐這個王位。」
「日後地下相見,我們有什麼臉去見列祖列宗。」
帳內其他貴族也跟著唉聲嘆氣,你一言我一語,全是怨憤和不甘。
向中原人低頭稱臣,是丟盡臉面的事,比死還難受。
可罵歸罵,怨歸怨,沒一個人敢真的拉起隊伍反抗。
誰心裡都清楚,連耶律齊集齊全族精銳的五十萬大軍,都被兩萬秦軍輕鬆打垮。
就憑他們一個部落那幾王人,跳出來就是螳臂當車,平白無故搭上全族的性命。
罵夠了,氣撒了,最終也只能頹然坐下,接受這個無力改變的事實。
底層的普通牧民聽到消息,大多先是愣神,跟著就悄悄鬆了口氣。
這段時間全族青壯被徵召去王庭參戰,家家戶戶都提著心過日子。
老的小的天天站在帳篷外往南邊望,就怕等來親人戰死的噩耗。
現在仗打完了,投降了,人能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
一處小部落里,一個中年婦人遠遠看見自家兒子的身影,手裡的奶桶差點掉在地上。
她快步迎上去,摸著兒子胳膊上的刀痕,眼眶紅了一圈,嘴裡反覆念叨回來就好。
年輕人卸下肩上的彎刀,蹲在地上喝了口水,語氣里還帶著後怕。
他說戰場上好多人連秦軍的甲都砍不破,衝上去就是白白送死,真要是繼續打,他大概率回不來了。
婦人拍了拍他的後背,沒說什麼大道理。
對這些底層牧民來說,什麼部族榮耀,什麼王庭霸業,都太遙遠了。
他們不在乎草原是誰的,也不在乎輸贏臉面。
只要家人平安,牛羊能正常放牧,日子能安安穩穩過下去,就比什麼都強。
之前年年不是打南邊,就是部落間搶草場,男丁死了一茬又一茬,家家戶戶都有寡婦孤兒。
現在不用打仗了,不用再提心弔膽等親人的死訊,對他們而言,反倒像是盼到了頭。
不少人心裡,甚至覺得蠻王最後選擇投降,也不算壞事。
真要死戰到底,不知道多少家庭要徹底散了。
隨著耶律齊的正式詔令傳遍各部,要求所有部落停止抵抗,歸附大秦。
原本還在觀望的部落首領們,也紛紛拿定了主意。
反抗,死路一條。
北逃,荒原地凍天寒,帶不走多少牛羊,去了也是餓死凍死。
只剩下投降一條路。
雖然丟了些臉面,卻能保住部落,保住牧場,保住全族老小的性命。
這筆帳,誰都算得明白。
沒過多久,大大小小的部落就陸續派出了使團。
大多是族長親自帶隊,備上上好的皮毛、肥壯的牛羊、矯健的戰馬作為禮物,朝著王庭的方向趕去。
草原的官道上,天天都能遇上趕路的使團。
大家碰面了點點頭,心照不宣,都是去拜見秦王、俯首稱臣的。